第890章 神蜃吐纳
    梁进闻言，惊讶地看向玉玲瓏。
    玉玲瓏眼光极高，见识过人间各种珍宝，连她都能够惊讶的东西，必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果然。
    玉玲瓏对梁进说道：“饲神殞命丹，乃是一种十分奇特的丹药，它的效果堪称一个“奇”字。”
    “服用此丹之后，体內神力能够在极短时间內暴涨百倍，据说能有神仙之能。但是凡人身躯，难以承受如此恐怖神力。服用者会在半刻钟之內，身体崩溃粉碎而死。”
    她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种凝重：“据说此丹是有人从一处上古禁地之中寻来的稀世珍宝，当时共有三粒，而其中两粒已经被人服下，仅剩一粒流传人间。”
    “在二十三年前，此丹曾出现在四海商会的拍卖行之中，引发一时轰动。我化龙门也曾派人前去竞拍，但是最终因为竞价太高而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从梁进身上移开，落在中年男子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审视，也有一丝不解：“只是没想到，这丹药竟然最终被你所得。”
    她的意思很清楚：这丹药太珍贵了，珍贵到化龙门当年都选择放弃。
    而你，一个连名字都不肯说的人，居然买得起？
    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闻言朗声一笑，那笑声爽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玉门主好眼力！”
    “不错，此丹正是我二十三年前拍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梁进，笑意更深：“雄老弟，既有玉门主作保，总该信这丹药无虞了吧？”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进闻言微微奇怪。
    二十三年前？
    那个时候，这个中年男子才多大？
    看他的模样，三十出头。二十三年前，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十来岁的孩子，去拍卖行买下连化龙门都买不起的丹药？
    莫非其家底丰厚，所以还是小少爷的时候就去参加拍卖会了？
    这倒也不算出奇。
    大乾有的是富商巨贾，有的是世家子弟，十来岁就挥金如土的大有人在。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这个中年男子的实际年龄，恐怕比看起来的年龄要大很多。
    就犹如巫灵一样，通过某种秘术长葆青春。
    但绝对不是易容术。
    梁进和玉玲瓏都是修行《千面奇术》这种顶级易容术的行家，如果中年男子易了容，他们很容易看出端倪。
    那些刀功，那些针脚，那些假皮假肉，在他们眼里无所遁形。
    此人没有易容，他的脸是真的，他的皮是真的。
    “阁下想要什么？”
    梁进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有一种戒备。
    这饲神殞命丹，他確实想要。
    牺牲自己的生命，从而能够极短时间內，让神力暴涨百倍。
    这种功能，听上去就是一种和强敌同归於尽的终极杀招，对於许多人来说，不被逼到绝境绝对不敢使用。
    那是拿命换命。
    但是梁进不一样。
    梁进如今还有一个系统奖励没有领取，那个奖励能够让他在一刻钟內保持不死之身。
    一刻钟，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这样一来，无疑能够抵消这饲神殞命丹的最大副作用。
    所以这饲神殞命丹对於梁进来说，在关键时刻绝对是一件大杀器。
    有了它，他面对那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就有了底气；有了它，他就不怕这座岛上的大多数危险。
    但是梁进也很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中年男子愿意將自己此物送给自己，恐怕也有他的所图。
    他图什么？
    图钱？不像。
    图命？不像。
    图交情？更不像。
    中年男子托著那盛放黑丹的瓷瓶，笑意温照：“小事一桩，对二位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我夫妇避世已久，於当世之事所知甚少，海上风云更是两眼一抹黑。”
    “若二位肯不吝赐教，將此间见闻相告，这枚饲神殞命丹，便权当我夫妇赠予贵派的一点心意。”
    说著，中年男子热情地將饲神殞命丹递向了玉玲瓏，等待著玉玲瓏接过。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也很诚恳。
    听到这话，梁进和玉玲瓏都不由得微微蹙眉。
    就这要求？
    这確实是举手之劳，容易得几乎难有价值。
    可是饲神殞命丹的价值，確实难以衡量，恐怕堪称无价之宝。
    如此相差悬殊的不等价交换，怎么不让人心中怀疑其中有什么圈套？
    一根野草换一锭金子，你会换吗？
    你不会。
    因为你知道，那金子一定有问题。
    中年男子见二人迟疑，摇头哂笑：“看来二位是疑我用心叵测，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罢，我將此丹留下，自此刻起，便由玉门主定夺。”
    “至於在下所求，二位愿说便说，不愿说也无妨，悉听尊便。”
    说著，中年男子將那粒饲神殞命丹放在了玉玲瓏的附近，然后自己微微走开，示意玉玲瓏可以隨时查验。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放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无价之宝。
    玉玲瓏只觉得其中一定有阴谋，她本想拒绝。
    可当她看了一眼梁进，她看到了梁进眼中的渴望。
    那渴望不重，可它在那里，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著。
    她忽然不愿拂了梁进的心思。
    於是玉玲瓏最终开口：“此丹与我无用。”
    “雄霸，若是你需要，可以自取。”
    “但是一定要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郑重。
    梁进点点头，当即朝著那粒饲神殞命丹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走在平地上。
    玉玲瓏不放心，当即浑身运转內力，气势全开。
    她的內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铺天盖地，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她的手抬起来，掌心里已经聚满了力，只等一个目標，就拍出去。
    她盯著中年男子和那名美妇，厉声说道：“若是你们胆敢设计，伤害到雄霸。”
    “那我玉玲瓏对天发誓，必然会將你们两个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不高，可那声音里的寒意，比冬天的风还冷。
    那不是一个门主对下属的维护，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这话，使得中年男子面露惊讶。
    他看看梁进，又看看煞气凛然的玉玲瓏，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玩味：“不想玉门主对这位年轻长老，竟如此回护？”
    “二位放心，在下诚心相交，绝无歹意。”
    “这份诚意，稍后自见分晓。”
    而梁进也已经来到了饲神殞命丹的面前，他伸出手就將那瓷瓶捡了起来，然后將饲神殞命丹倒在了掌心仔细检查。
    那药丸很小，只有绿豆大，可它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铁。
    它的顏色是黑的，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没有光泽，像一颗被磨圆了的石子。
    可它不像是石子，它有一种温度，不冷不热，像人的体温。
    整个过程，玉玲瓏不由得紧张起来，唯恐这丹內被动了什么手脚。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梁进的手，盯著那颗药丸，盯著中年男子的脸。
    她的內力在体內奔涌，像一条被惊醒的龙，隨时准备扑出去。
    而梁进检查了半晌，最终对著玉玲瓏微微点了点头，玉玲瓏这才放下心来。
    这饲神殞命丹，確实没有问题。
    没有毒，没有蛊，没有机关，没有暗器。
    它就是一颗药丸，一颗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內获得神力的药丸。
    梁进从中，甚至察觉到了一丝特殊神力被封印其中。
    像是一团被压缩了千万年的火，被封印在这小小的药丸里。
    想来这饲神殞命丹的奇效，恐怕是这特殊神力的效果。
    它不是丹药，是一颗被封印的太阳。
    你吃了它，太阳就在你体內燃烧，把你烧成灰烬，也在那之前，给你照亮一切。
    梁进当即將饲神殞命丹收起，对著中年男子开口：“多谢！”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儘管开口问。”
    “但凡能说的，我一定会说。”
    即便到了现在，梁进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珍贵的丹药，竟然这么轻鬆就得到了。
    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圈套的诱饵。
    可诱饵又怎样？
    鱼吃饵，是因为它饿；人吃饵，是因为他想要。
    但是不管怎样，这诱饵既然已经被自己吞下，那就不可能会再吐出来。
    一旦收入【道具栏】之中，这丹药就再也回不到中年男子的手中。
    中年男子却哈哈一笑：“谢我作甚？这饲神殞命丹，我是交由玉门主处置的。”
    “要谢也是谢她，算是你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好了，时辰耽搁不少，不如边走边谈？”
    他的笑声很真，真到让你觉得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於是继续上路。
    路上，中年男子確实向梁进问了很多这些年海上发生的事情。
    他问铁蛟帮是怎么覆灭的，问黑旗帮是怎么投靠的，问化龙门是怎么崛起的。
    他问得很细，可无论怎么问，到了最后他总是能够绕到化龙门的身上。
    他问化龙门的门主是谁，长老是谁，弟子有多少，武功有多高。
    他问化龙门的船有多少，炮有多少，钱有多少。
    他问化龙门的盟友是谁，敌人是谁，朋友是谁。
    梁进自然看得出，这个中年男子真正关心的是化龙门。
    其实不仅仅是中年男子关心，每当梁进回答的时候，那个美妇也总是忍不住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安静听著。
    她听得很认真，认真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跟著梁进的话默念。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不过梁进既然答应了，那么自然也不会隱瞒。
    化龙门的机密他自然不会说，而別的能够轻易打探到，或者费点心思也能打探到的非机密事情，梁进也都不介意告诉两人。
    梁进原以为，说几件大事就能够满足两人。
    可是谁知这两人越问越多，到了最后听得入了迷，甚至连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都要问个清楚。
    那些问题，琐碎得不像是一个高手该问的。
    这不仅让梁进感觉到奇怪，甚至就连玉玲瓏都难免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化龙门以前的敌人，否则怎么对於化龙门的情况如此好奇？
    只有敌人，才会这么关心你的一切。
    过了一阵，前方密林忽然豁然开朗。
    这也打断了双方的问答。
    只见此地已经是一座小山峰的峰顶，峰顶之上竟然有著一大片平地。
    那平地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没有树叶，没有枯枝，只有泥泞。
    这片平地，仿佛是被人用强悍的力量硬生生开劈出来的，其中还隱隱可以看到不少树木被斩断后留下的树桩。
    那些树桩很矮，只有膝盖高，断面很平，像被一刀砍断的。
    而在平地的中间，立著一块巨石。
    它的形状不规则，表面很粗糙，布满了裂纹和坑洞，像是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
    巨石矗立在夜幕狂风暴雨之中，显得格外阴沉。
    闪电在它头顶炸开，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趴著的怪兽。
    雨水顺著它的表面流下来，像眼泪，又像血。
    四人保持警惕，来到巨石面前。
    只见巨石周围，还有著一些森森白骨，这些白骨腐化严重，衣物早已经腐朽没了踪影。
    但是从骨头的伤口上不难看出，这些白骨原来的主人大概率是死於谋杀。
    巨石上，有著一些刀剑痕跡，显然是打斗留下的。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巨石上面竟然还刻有文字：“天地未判，有神曰蜃，吐纳沧溟，化为此洲。”
    “此岛非石非土，乃蜃气所凝；此间万物，亦幻亦真。”
    “目之所见，非为虚妄；心之所生，尽皆实形。”
    “幻即是真，真即是幻。”
    “於岛上受一刀一剑，皆可裂肤；”
    “於岛上生一悲一喜，皆可蚀魂。”
    “慎之，戒之。”
    “一念迷，则万劫沉海；一念觉，则万象归空。”
    轰隆隆隆！
    闪电在巨石上方划过。
    而那些字，一个一个，像钉子一样钉在石头上，也钉在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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