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区。
    “魏总，你说的事我可足足跑了一个礼拜。”陈德广边开车边说道。
    “情况怎么样？”
    “爱多今年可真是拼命了啊！”
    魏勇饶有兴致的看著，“发送什么了？”
    “他们不仅请了国际影星成龙当代言人，还把价格狠狠压了下去，现在卖的老火了，王府井那里都排上队抢购了。”
    “哦，他们卖多少钱？”
    “两千二百八，还送十张碟。新科两千四百五，主打三碟连放的功能，万利达甚至比爱多还便宜一点。”
    “他们用什么晶片你有没有问？”魏勇问道。
    陈德广笑了，“爱多那边据说说是进口晶片，新科那边也差不多，但我看都是霓虹的货。”
    “万利达呢？”
    “万利达倒是对外说就是飞利浦机芯。”
    魏勇点了点头。
    这个年代使用的解码晶片大多是美国货，机芯也是飞利浦、索尼、松下 、 三菱等，可以说市场完全被外资垄断。
    小车从二环往朝阳拐，路况不是太好车身跟著大坑一顿顛簸。
    “呼家楼办事处还在吧？”魏勇突然问道。
    “在。”
    车子又开了半个小时。
    魏勇等人的车最终在一栋六层灰楼前面停下来。
    他带著人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坑，然后提著包往楼道里走。
    四楼。
    魏勇拍了两下巴掌，头顶灯泡才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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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两间办公室。
    进门靠左的一间摆著长桌和摺叠椅，桌上搁著红色拨盘电话，旁边是个搪瓷茶缸，缸壁上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另一间是臥室，八张行军床沿墙排开，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公司反而像小作坊。
    “你们先把东西放下休息。”魏勇把包扔在最里面行军床上，然后对几人吩咐，“老陈咱们去会议室。”
    魏勇和陈德广进入会议室，坐在一张破烂的办公桌两头。
    两个人都抽菸，所以没有一会烟雾就从两张脸中间往天花板飘。
    “老陈，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王总竟然把你也派过来了。”魏勇尷尬的笑著。
    陈德广倒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反正常虹的厂子多，王总也不在乎，能跟你一起乾没准还能更好，毕竟王总可是在我面前把你一顿夸。”
    魏勇点了点头，“那你跑了一个礼拜，有什么判断吗？”
    “去年全国vcd销量不到一百万台。”陈德广的手指点在本子上，“今年，电子工业部有人跟我透底，预计可以突破五百万台。”
    “能翻五倍？”
    “对。爱多、新科、万利达、先科、步步高，五家打的头破血流。爱多风头最猛，几千万砸在央视gg上。成龙给他们站台，你知道请成龙一年多少钱吗？最少也得六位数。”
    魏勇弹了弹菸灰，灰落在桌面的报纸上。
    “vcd的事控制不了，毕竟技术就是那些，谁想参合一下都可以，这也是我做晶片的原因，对了现在的解码晶片什么价了？”
    “c-cube的cl484和cl680，去年四十美元一颗，现在涨到七十。而且有钱也不一定拿得到。我听说有小厂开始用三星晶片顶替，可是那玩意兼容性差读碟卡，被消费者骂的不行。”
    “现在的晶片大多从哪里出货？”
    “港江唄，据说下一批要涨价，交货日期也可能拖两个月。”
    魏勇点头，“那建平的替代方案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第三版板子在深城已经生產了，他还说误码率比cl680低。”
    “这也是我建厂的原因，晶片既然已经量產，剩下的就是销售的事了。”魏勇站起来走到窗前，“至於咱们的產品，我觉得可以跟爱多一个价。”
    陈德广的烟差点掉下来。
    “魏总，你是认真的？爱多砸了几千万gg才卖这个价，我们同样的价格，顾客凭什么买咱们的？”
    “凭那颗晶片。”
    “顾客可不懂什么晶片？”陈德广皱眉说道。
    “顾客不用懂，咱们宣传到位就行了。”魏勇走回桌边坐下来，“现在都是进口的晶片，你说国產芯的这个概念能不能行？”
    陈德广没接话，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而且还有。”魏勇竖起一根手指，“六月份电子工业部有晶片质量评测，咱们是优等。到时候只要把评测报告直接印在宣传单上往柜檯一摆。你觉得会不会成功？”
    “这东西你都能拿到？”
    “差不多吧，之前运作的。”
    陈德广嘴动了一下。
    “好了现在的时间有点晚，你今晚上先把跑的东西整理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去王府井看看。”
    “行。”陈德广站起来掖了掖夹克，“明天一早我在楼下等你。”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魏勇听著陈德广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最终楼门口铁门哐当响了一声。
    ……
    四月十四號上午九点。
    103路无轨电车从朝阳门往王府井开。
    电车里人挤人。
    魏勇一手抓著头顶吊环，另一手按著口袋，武伯鑫跟在他身边。
    到站两人从后门被人流挤下来。
    这时的王府井大街行人多的甚至抬不开脚。
    沿街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卖鞋、卖衣服、修表、开照相馆的，热闹至极。
    魏勇站在街口，没急著往里走。
    他先是在报刊亭买份四九城晚报。
    报纸头版是开发区招商消息，第四版登了先科牌vcdgg，特价一千九百八。
    “魏总，怎么先科也降价了？”武伯鑫凑过来瞄一眼。
    魏勇摇头，然后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
    两人走进了百货大楼直奔四楼家电部。
    这里vcd专区占了大半楼面。
    爱多柜檯正对扶梯出口显眼位置，一个灰色西装裙的女导购站柜檯后，头髮烫成小卷，见魏勇两人走过来立刻堆出笑脸。
    “先生看vcd是吧？来看看我们今年的新款，全进口美国晶片，画面特別清楚，您现在买送正版碟片。”
    “多少钱？”
    “两千二百八十。”
    “晶片用的哪家的？”
    女导购笑容顿时停了，“这是我们进口的……晶片质量您放心。”
    “美国哪家什么型號？”
    “这个啊。”她弯腰翻抽屉，拿出宣传册，“等我给你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