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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谢谢大家!谢谢

    陈桂兰从仓库里扛出一箱,正好听见苏云报数。
    她把箱子稳稳搁上板车,回头扫了一眼仓库里的存量,心里默默算了算,进度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人多力量大,这话搁在哪个年代都是真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提前不少时间。
    十二点整。
    苏云清点完最后一箱大件货物,声音带著颤抖:“大箱子——全部出库!”
    仓库门口响起一阵叫好声。
    陈桂兰没跟著乐,她擦了把汗,目光扫过仓库深处还码著的两千多箱小件和一百八十多袋散装乾货。
    “离两点还剩两个钟头,绝对来得及,大家先歇口气,喝点水再干!”
    眾人也看到了效率,心里估算了一下,確认可以完成任务后,才鬆口气,停下来吨吨吨抱著搪瓷缸子喝。
    搪瓷缸里是高凤熬煮的凉茶,用的是海岛本地的配方和药材,熬煮出来不仅解渴,还好喝。
    一口下去,先是苦涩,然后是浓郁的草本的清凉和冰糖的甘甜。
    陈桂兰两口乾了大半缸,心头那团燥热被生生压下去大半,原本酸沉的肩胛骨也跟著鬆快不少。
    “好喝!”
    高凤没閒著,提著个半人高的洋铁桶,桶边掛著七八个磕掉底釉的茶缸子,在装车的板车和人堆里来回穿梭,给大傢伙续杯。
    “凉茶我熬得多,大家敞开喝,不要客气!”
    她自己累的一头汗,却顾不上喝一口凉茶。
    等大家都喝上后,她才拿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拿搪瓷杯舀了一杯润润沙哑的嗓子。
    眾人简单歇口气,继续埋头干。
    汗水湿透了后背,混著松木箱子散发的松油味,在厂区上空飘转。
    每一张晒得发红的脸上,都绷著同一个念头,两点前这批货一定要全须全尾地交到运输船上。
    小箱子轻,但数量多,零零散散堆了大半个仓库。
    陈桂兰把人重新编组,两人一排,手递手往外传,愣是排出一条从仓库到大门口的人链。
    箱子接力似的从里往外走,一箱挨著一箱,中间不带停的。
    十二点半,天色陡然暗了一个度。
    西南方的铅灰色云团往这边压过来,云底翻卷著墨色的涡旋,海面上的风开始发力,椰子树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闷热潮湿的腥味,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气息。
    陈桂兰抬头看了一眼天,心往下沉了沉。
    “加快速度!”
    她的声音压过了风声。
    一点钟。
    码头那边传回消息,运输船已经靠岸,水兵们正在甲板上准备起吊设备。
    沈青彦从路口跑回来,小脸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气喘得跟小风箱似的。
    “苏云阿姨!码头那边的叔叔说,船靠好了,可以吊货了!”
    苏云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好!第一批大箱子已经全部到位,小箱子送过去多少了?”
    “好多好多!叔叔们在码头上堆了好大一堆!”
    苏云心里一算,小箱子已经运出去六百多箱,还剩四百来箱和八十多袋散装乾货。
    一个钟头。
    够了。
    一点半。
    风更大了,颳得人睁不开眼,运货的难度大了一倍。
    仓库大门被风吹得砰砰响,有人拿砖头抵住门脚。
    碎石子被风捲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陈桂兰亲自押著最后一车散装乾货往码头赶。
    板车在碎石路上顛得厉害,她弯著腰用身体护住垒得最高的那几袋虾皮,生怕顛散了。
    风把她的碎头髮吹得乱七八糟,汗水混著灰尘糊在脸上。
    林秀莲跟在车旁边小跑,一手扶著车帮,一手按住最外面那袋紫菜饼。
    卫文芳在另一边,两只手死死摁住一摞小箱子。
    到了码头临时停靠点,运输船的起重臂已经在轰隆隆地运转了。
    部队的水兵们接过货物,手脚麻利地往吊网里码,吊臂转动,一网货物稳稳地落进船舱。
    陈桂兰站在码头边上,一箱一箱地看著货物进舱。
    苏云拿著清单,每进一批就打个勾。
    一点四十五。
    “最后一批散装乾货!二十三袋!”
    苏云的嗓子几乎喊不出声了,用笔在本子上敲了敲。
    当一点五十二分水兵们把最后一网货物吊进船舱,苏云才在清单最后一行画上勾,手都在抖。
    “全部到齐!六吨零四十七公斤,一箱不差,一袋不少!”
    苏云的声音带著哭腔。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紧绷了四个钟头的神经终於可以松下来。
    “我们成功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掩不住的高兴。
    有人互相调侃对方沾满泥灰的黑脸,有人踢掉硌脚的草鞋光脚踩在石板上散急汗。
    东岱村的老黄头把鞭子往肩上一甩,当下就席地而坐,咧著缺了门牙的嘴笑得肆无忌惮。
    周小海齜著一口大白牙,衣服汗湿得可以拧出水来。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个渔家婶子瘫坐在码头的石墩子上,互相拍著大腿傻乐。
    王秀芹蹲在地上,捂著脸哭了出来。
    陈桂兰捂著腰站在码头,李春花、孙芳、林秀莲、卫文芳,周云琼站在她身边。
    大家对视了一样,脸上汗水直流,眼里却充满了光。
    运输船的汽笛拉了一声长鸣,浑厚的声浪盖过了海面上越来越躁动的风声。
    甲板上的水兵冲码头敬了个礼,舱门缓缓合拢。
    陈桂兰看著运输船缓缓驶离岸边,螺旋桨搅出白色的浪花,船身在灰濛濛的海面上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风夹著咸涩的海水味越刮越猛,天头的黑云眼瞅著压到海面上,可大伙儿心里早就被一股滚烫的踏实劲儿填满了,半点不觉得怕。
    每一张脸都晒得通红,每一件衣裳都湿透了,每一双手都磨得发烫。
    有人手指淤青,那是被箱子压的,有人脚受伤了,还有的手臂划拉了伤痕。
    可每一双眼睛里,都亮著同一种光,诚挚、灼烫。
    陈桂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厉害。
    她这辈子能说会道,跟谁都能扯上几句,偏偏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最后,她深深地朝所有人鞠了一躬。
    弯下去的那一瞬间,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谢谢大家!谢谢!”
    她的声音沙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声音也不大,可眾人却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