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何溪亭拜访
秦浩然还在书中加了一篇自序,题为《科举备考札记序》,文中写道:
“……余少时家贫,四壁萧然,无书可读,幸赖族中长辈倾力供养。每有所悟,輒录於纸,积岁累年,不觉成帙。今不敢私藏,谨公诸同好。
倘能有助於天下士子,则余之愿足矣。其书售得之资,悉数捐输北疆,以济灾黎。知行合一,经世致用,此乃读书人立身之本分,非敢邀虚名,亦非敢市私恩也……”
这篇序文写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饰矫揉之词。字里行间,流淌著一个从贫寒中走出来的读书人最朴素的善意与担当。
又请左惟清写了一篇序言。左惟清欣然应允,序言写得极好,言简意賅,既肯定了秦浩然的学问,又讚扬了他捐书賑灾的义举,最后以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收尾:“知行合一,经世致用,乃读书人之本。秦君此书,可为天下士子法。”
书稿校订完毕,秦浩然並未直接送往书坊,一番思虑后,秦浩然决定先送入翰林院。
掌院学士沈砚卿接过稿本,翻阅一番后,神色渐露讚许。合卷沉吟片刻,便唤来编修徐乾学:
“此稿考据扎实,实为科场难得的备考良编。你代为经手,將刻板、刊印、发售诸事,託付京师老成书坊承办。凡事以翰林院名义出面,勿令秦大人沾染商贾俗务。”
徐乾学躬身领命。
沈砚卿又叮嘱道:“售书所得,分毫不得归入私门,尽数拨往北方州县,賑济灾民、安抚流民。办成此事,既全朝廷体面,亦成秦学士清誉。”
秦浩然一旁拱手称谢。
沈砚卿摆手笑道:“秦大人著书助学本是善举,这般安排,合士大夫礼法,避牟利之嫌,更能扬名士林,一举三得。”
徐乾学领命后,径直前往荣宝斋。
荣宝斋的沈掌柜是个精明干练的生意人,在京城书业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八面玲瓏。
一听说是翰林院託付的大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难掩心中欣喜,连连拱手道:“翰林院託付之事,小人必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请大人放心!”
徐乾学正色叮嘱:“售书之资,悉数捐往北疆,賑济灾民,令购书者皆知银两去向。”
沈掌柜连连应诺,拍胸担保:“大人放心,小人不单本店发售,更联络京城各书坊一体代售,广为流传。”
徐乾学满意离去。
书还没来得及出版,消息便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书册一经刊行问世,士林士子爭相购阅。
一时间,秦浩然的贤名传遍了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士林中人人称讚他编书济世、重义轻利,是当代读书人的楷模。
朝中百官亦暗自称道,私下里议论纷纷:“这般行事,才是儒臣士大夫应有的风骨与体面。”
茶楼酒肆里,士子们三五成群,谈论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秦浩然的义举与书中的精妙见解。
有人甚至將秦浩然自序中的话抄录下来,贴在书房壁上,日日诵读,引为座右铭。
消息很快传到了天奉帝的耳朵里。
这一日,天奉帝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大臣徐启时,隨口提了一句:“朕听说,《科举备考札记》卖得不错?”
徐启连忙躬身答道:“回圣上,卖得极好,京城的士子几乎人手一册,供不应求。书款已经陆续解送至户部,第一批银两已经拨往北疆,用在了賑灾安民的正途上。”
天奉帝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嘉许的笑意:“秦卿这部书,於士林有益,於百姓有益,於朝廷有益。朕心甚慰。”
这句话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圣上都夸了,谁还敢说半个不字?秦浩然的名望自此更加如日中天,成了朝野公认的清流楷模。
时光转眼间,便到了三月二十日,殿试放榜的日子。
李松遥登三甲,列第二百五十八名,赐同进士出身。
这个名次算不上多么耀眼,但对於李松遥而言,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夜,秦浩然在自家花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为李松遥庆贺这来之不易的功名。
菜是徐文茵和张春桃亲自安排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几人刚入座,还没来得及举杯,顺子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躬身稟报导:“老爷,门外有一位何老爷,说是您昔日的同窗,要见老爷。”
秦浩然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可是何溪亭?”
顺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正是何溪亭何老爷。”
秦浩然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起身大步流星地亲自走到大门口迎接。
大门外,一个中年文士正负手而立,仰望门楣,神色间颇有感慨。
秦浩然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来寻自己,想必已是高中:“溪亭兄!”
何溪亭连忙还礼:“景行,几年不见,別来无恙啊。我中得二甲第三十五名,应当年之约来告知……”
何溪亭比当年老了许多,鬢角添了白髮,眼角多了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像两口没有被岁月污染的古井。
秦浩然眼中满是惊喜:“二甲三十五名?溪亭兄,你这是一鸣惊人,了不起!”
何溪亭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哪里算得上一鸣惊人。寒窗苦读二十载,屡试不第,落榜已是数不清多少次。如今总算熬出头了。倘若此番再不能中式,我便决意归老田园,此生再不涉足科场、不习八股了。”
秦浩然连忙侧身相让,將何溪亭迎进宅中。
花厅里,眾人见秦浩然带了一位客人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李松遥与何溪亭互相拱手见礼,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著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秦浩然让何溪亭在自己身边坐下,亲自为其斟了一杯热酒。
何溪亭端起酒杯,先向眾人敬了一轮,隨后转向秦浩然,举杯道:“景行兄,当年在楚贤书院,你我同窗三载。那时你不过十几岁,还是个半大小子,却已是全书院出了名的才子。我还记得陈山长当著全院师生的面,许你是『千里驹』,断言你將来必成大器。今日看来,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