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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梦里梦外

    落落刚说完,桌上也沸腾起来。
    “走走走,去看打铁花!”
    “听说今年请的是京城最好的班子呢。”
    “给鶯娘拿件斗篷,外头更冷。”
    眾人纷纷起身,柳闻鶯被簇拥著往外走,她紧紧牵著落落的手,身侧的小竹抱著霽川。
    六个男人在她身后,都默契地让她走在最前头。
    庄子外的河畔也围满了人。
    空地上架起熔炉,炭火烧得通红。
    几个赤膊的汉子站在炉边,头上裹著湿巾。
    他们手里拿著长柄柳木勺,勺里盛著滚烫的铁水。
    铁水被舀起,高高拋向空中。
    另一人抢步上前,抡起湿柳木板,斜掠而上,在半空截住。
    “嘭——!”
    万千铁星炸开,如满树梨花骤放,又如星河倒悬。
    “好!!!”
    人群爆发出欢呼。
    柳闻鶯睁大眼,看著那漫天飞溅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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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花落在雪地上,滋滋作响,腾起白烟。
    冷与热,光与暗,在顷刻间交织成最盛大的景象。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去。
    裴泽鈺正仰头观赏铁花,侧脸被火光映得明亮。
    裴曜钧低头对落落述说什么,嘴角带著笑。
    陆野和薛璧並肩站著,一个抱臂,一个负手。
    裴定玄则望著夜空,神色难得柔和。
    萧以衡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多时,落落过来握住她的手。
    “娘亲,好看吗?”她大声问。
    柳闻鶯点头,声音淹没在人群的欢呼里:“好看。”
    打铁花结束,已经是亥时。
    雪地落满金红余烬,人群渐散。
    柳闻鶯牵著落落,怀里还抱著霽川,一行人往回走。
    落落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拽著她的手,小声嘟囔:“娘亲,明年我还要看打铁花。”
    “好。”柳闻鶯柔声应答。
    回到屋里,她將霽川和落落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没有立即离开,她坐在床边看了两个孩子许久。
    落落的睫毛很长,弯弯卷翘,睡顏恬淡。
    霽川嘟著小嘴,偶尔咂巴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伸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很真实。
    看了良久,柳闻鶯才起身吹灭蜡烛,推门而出。
    但门外不再是熟悉的庭院,白茫茫的浓雾翻涌,吞没屋子、灯笼。
    天地间只剩下虚无的白,以及脚下若隱若现的小径。
    她回头,脚步未动,身后的屋子也在雾中隱去轮廓,如同水墨被水晕开。
    柳闻鶯沿著小逕往前走。
    雾很浓,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清瘦,穿著朴素长衫。
    他面容陌生,柳闻鶯確定自己从未见过。
    “你是谁?”她问。
    “我叫云梦。”
    “云梦?我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梦里。”
    柳闻鶯错愕,“我的梦里?可这也太真实了。”
    “照心茶能织出世间最逼真的幻梦,才能照出人心中最深的所思,最切的所想。”
    云梦说完,指向她身后,“你看。”
    柳闻鶯回头,浓雾缓缓散去,庄子的轮廓復又出现。
    灯笼高悬,人影绰绰,欢声笑语传来。
    裴曜钧靠在门边抱臂,裴泽鈺和薛璧还在斗酒,裴定玄和萧以衡在对弈,陆野默默收拾碗筷……
    一切都那么鲜活。
    柳闻鶯忽而明白,原来这就是她心中所想,心中所念。
    所有在乎的人都在,所有遗憾都被弥补。
    “快醒来吧,梦外还有许多真心牵掛你的人,在等你。”
    隨著话音落下,残余的白雾骤然散尽,天地清明。
    眼帘轻轻掀开,真实的光线落入眸中,有些刺眼。
    柳闻鶯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帐子是织云庄產的软綃帐。
    床边围了好几个人,都低头看她。
    视线逐渐清晰,他们是裴泽鈺、裴曜钧、陆野、薛璧还有……萧以衡?
    “我睡了多久……?”柳闻鶯嗓音乾涩。
    裴曜钧率先上来,紧皱的眉眼终於舒展些许,鬆了口气:“还好,鶯鶯睡了一日多,总算醒了。”
    话音甫落,薛璧端来温热的白水,细致入微。
    “你刚醒身子虚弱,先喝点水润喉,近来几日都碰不得油腻之物,我在炉子上熬著清粥,待会你吃些。”
    榻边其余人也是满心惦念,各自以独有方式,呵护刚甦醒的她。
    萧以衡一身常服,观察她气色,確认无大碍,“你啊,切莫胡思乱想,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裴泽鈺白衣清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无声妥帖。
    陆野也从屋外进来,將汤婆子放在她脚边,不言不语极尽细心。
    五种截然不同的关怀,密密麻麻將她簇拥。
    待柳闻鶯喝过温水,又吃了小半碗软糯清粥,虚弱的身子稍稍舒缓。
    她靠在堆高的锦枕上,问出心底疑惑。
    “我是不是在庄子了,你们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迟来的终究会来,床边几人一听,神色微妙。
    裴曜钧到底是没忍住,“是裴定玄,他做了混帐事,但至少还有点良心——”
    裴泽鈺按住他肩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转向柳闻鶯时,裴泽鈺语气儘量平稳,不添油加醋。
    “你被人掳走,失踪半月有余,我们四处寻你,最后找到线索,是陆野靠著山青嗅到你的气息,才找到你。”
    “但那时你饮了照心茶,不认得我们,甚至深陷残余药效,后来是……他將云梦寻来,破解药效,我们才能將你带回来休养。”
    云梦,原来梦里那个中年男子竟是真的。
    难怪最后那场梦,会在那人一句道出句该醒了后,梦境碎得彻底。
    药效织就的幻境再美,终究抵不过真实世界里有人跋山涉水来寻她。
    “那大爷呢?”
    柳闻鶯问得直白,不似裴泽鈺那样刻意避讳。
    眾人也是一怔,没想到她醒来后,竟会问及裴定玄。
    裴泽鈺如实作答:“他並未阻拦我们带你离开,此刻想必还留在那座別院。”
    话语间,他想起离开时的一幕。
    天光破晓,裴定玄一身鸦青衣袍,孑然立在空旷庭院,身影仍浸在残夜里,孤绝得像座褪了色的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