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这钱挣得咋跟大风颳来似的?
“老黑,等一下!”周海洋喊道,“这些皮皮虾和斑节虾,还有那些马鮫鱼,我得各留一些。”
老黑正拿著记帐本,闻声抬头,疑惑地看著周海洋:
“留一些?海洋你要留多少自己吃?我给你挑点好的……”
“不是一点!”
周海洋打断他,指了指那几筐虾和旁边一堆马鮫鱼:
“皮皮虾和斑节虾,不值什么钱,我各要留五百斤。马鮫鱼也得给我留……三百斤吧!”
“啥?!”
老黑闻言,目瞪口呆地看著周海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垮了下来,简直欲哭无泪,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情绪的过山车。
刚把两位“饕餮”送走,满以为剩下的“残羹冷炙”总算全是自己的了,可以好好消化一下,算计算计利润。
结果这煮熟的鸭子眼看著又要被拎走一大块最肥的?
他感觉心都在滴血,肝儿都在颤。
本来被张经理挑拣过后,剩下的大概还有五六千斤各种杂鱼、虾蟹和海鰻。
现在周海洋再这么一留,皮皮虾斑节虾加起来一千斤,马鮫鱼三百斤……还能剩多少?
三千?
四千?
而且留下的还都是相对比较好卖、利润空间稍大一点的虾和中等价位的马鮫!
周海洋看他那副如丧考妣,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但晒乾货的计划是早就想好的,不能变。
他拍了拍老黑瘦削的肩膀,语重心长,又带著点安抚的意味说道:
“老黑,別这副样子。我留点自家吃、送亲戚朋友,人之常情嘛!”
“剩下的这些,数量也还不少,种类多,够你赚一笔的了。做人呢,得知足,是不是?”
“你看今天这交易,你也算参与了大场面了。”
老黑嘴角抽搐了几下,哭丧著脸,声音都带上了点委屈:
“海洋啊,我的好兄弟!你们留点自己吃,我一百个理解,一千个支持!”
“可有必要留那么多吗?五百斤虾!三百斤鱼……”
“你家是开渔村大食堂啊?还是要摆流水席?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
眼睁睁看著两条船满仓回港,加起来两三万斤的鱼获,风风光光。
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挑挑拣拣,可能就剩下三四千斤杂鱼碎虾和一些海鰻。
老黑越想越不是滋味。
感觉这趟自己像是白忙活了,净给周家和酒楼、罐头厂打工看场子了,自己就捞了点边角料。
周海峰已经知道了弟弟留货打算晒乾货,帮衬二姐家的长远考虑。
这时恰好也收拾好自己船上的事,走了过来,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老黑,少说两句。我们都累大半天了,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没怎么打牙,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赶紧把剩下的称完算钱,我们好拿了钱回去吃饭歇著,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提醒的意味:
“再说了,眼光放长远点。待会儿天擦黑,铁柱和虎子那两艘新大船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二十五米的钢壳船,你想想,一趟能装多少?加起来少说十万斤货!”
“那场面,那货量,你现在收的这点,算什么?毛毛雨!”
“你还怕晚上收不到好货、赚不到钱?”
老黑一听这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发热的脑子顿时冷静了些。
对啊!
晚上还有两艘真正的大船呢!
那才是今晚码头上真正的大餐、主菜!
眼前周海洋兄弟这点货,顶多算开胃小菜,或者餐前点心……
虽然这“点心”本来也挺丰盛,让他馋得慌。
这么一想,心理瞬间平衡了不少,甚至开始期待晚上那两艘大船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嘆了口气,算是认了:
“行吧行吧,今天你们是功臣,都辛苦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显得我老黑小气。”
“但是海洋,”他看向周海洋,带著点討价还价成功后的坚持:
“咱们可说好了,下次……下次再有好货,尤其是这种量大又不错的货,可得给我老黑多留点!”
“不能总让我跟在后面喝汤啊!我也得养家餬口不是?关键这心跟猫抓一样,看得著吃不著不得劲儿啊!”
周海洋看他態度软化,也笑著应承:
“行,老黑,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下次一定,有合適的大宗货,先紧著你。”
“说不定,以后我那大船回来了,咱们合作的机会更多。”
“这还差不多!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舒坦多了!”
老黑脸色这才由阴转晴,重新拿起计算器和帐本,招呼工人:
“来来,继续称,把海洋兄弟要留的这几筐虾和那边马鮫鱼先搬到一边,剩下的,赶紧过秤!”
码头上的交易继续。
大货好货基本被挑走,剩下的多是些小杂鱼、小虾蟹、海鰻以及一些品相一般的鱼,价格自然也上不去。
老黑一边按计算器,一边嘴里习惯性地唉声嘆气,抱怨著价钱低、货杂不好卖,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最后核算出来,剩下的四千来斤杂七杂八,拢共卖了九千五百块钱。
至此,今天这两条船所有鱼获的帐目全部清晰落定。
沙丁鱼卖给罐头厂,15030元。
高端渔获卖给酒楼张经理,24308元。
剩余杂鱼卖给贩子老黑,9500元。
总计:48838元!
即便粗略估算,除去这一趟的柴油钱、冰块钱、少许网具损耗,再刨去预留给阿旺的工资奖金,这一趟的纯利润,也稳稳超过了四万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百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大嫂王美芳手里紧紧攥著最后从老黑那里接过来,用旧报纸简单包著的九千多块钱,加上之前收的两笔大钱,厚厚一摞,压得手心都有些发沉。
她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心跳得厉害。
这才多久?
不到一天时间!
要不是听了老三的建议,辞掉了码头那一个月五百来块,看似稳定的死工资,跟著兄弟一起干。
她们两口子现在还在码头上风吹日晒,跟小贩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呢!
四万多!
就算四家平分他们也能分到上万块!
何况他们自己有船还占著大头。
这在码头干,得不吃不喝攒將近两年!
沈玉玲心里也激动万分,掌心都有些出汗。
但她性子內敛些,看著周围村民那一道道复杂炽热,几乎要把人盯穿的目光,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赶忙拉了拉丈夫周海洋的衣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海洋,钱都收齐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妈饭应该做好了,大家都还饿著呢!”
財不露白。
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
周长河也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笑呵呵地打圆场,声音洪亮:
“对对对,忙活一天了,赶紧回去吃饭歇著!”
“美芳,玉玲,你们带著钱和孩子先回去。海峰,海洋,你们也回去。”
“这儿交给我,我把两条船甲板冲洗一下,把咱们留出来的鱼虾归置好。”
周海洋也知道老人家是想多做点事,便没再客气:
“行,爸,那辛苦你了。我们先把钱和东西拿回去。您路上小心点。”
周海洋一家,周海峰一家,加上胖子、阿旺、张小凤,这一大群人,揣著沉甸甸的收穫和满心的喜悦。
在眾多意味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依旧喧闹的码头,朝著村里自家灯火初上的方向走去。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码头上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交织在一起。
刚踏进自家那熟悉的小院门,一股混合著油脂、酱油、白糖和肉香的浓烈香气就霸道地扑面而来。
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瞬间激活了所有飢饿的细胞。
周瀟瀟正从灶间端出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油光红亮、颤巍巍的方块五花肉。
深褐色的酱汁浓郁粘稠,热气裹挟著诱人的香味升腾。
“哥,嫂子,你们回来得正好!饭刚燜好,肉也燉得烂乎了,我正打算去码头喊你们呢!”
周瀟瀟脸上带著灶火熏出的红晕,笑著说道。
“好香啊!”
阿旺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碗肉上,再也移不开,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这纯粹的肉香,对他空荡荡的胃袋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何全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灶间走出来,脸上带著慈和而满足的笑容:
“都洗洗手,上桌吃饭。饭在锅里,自己盛,管够!我给你们盛汤。”
说著,她又转身进灶间,端出一大盆飘著油花和葱花的紫菜蛋花汤。
饿了一整天,加上高强度体力消耗后的飢饿感是刻骨铭心的,肠胃早就开始了抗议。
几人顾不上多话,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匆匆在院子里的水缸边舀水洗了手和脸,围坐在八仙桌旁,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咀嚼和满足嘆息的声音。
沈玉玲吃得稍慢些,看著丈夫周海洋那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腮帮子鼓得老高的吃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柔声劝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
“噢……噢!好吃!”
周海洋含糊地应著,结果一口饭混合著肉汁没咽利索,真噎住了,顿时脸憋得有点红,脖子伸得老长,模样有些滑稽。
“你看你……”
沈玉玲赶紧放下碗筷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拍背顺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关切。
何全秀看著儿子这饿狼般的模样,又心疼又有点生气,一边给阿旺夹了一大块肉,一边数落道:
“船上不是有那个小煤炉子吗?就算再忙,烧点开水,泡点炒米,或者煮点麵条,也得抽空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啊!”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有力气跟海斗?下次可一定记住了!不然我就不让你们出海了!”
周海洋好不容易把那一大口饭顺下去,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才缓过劲来,长长舒了口气,点头保证:
“记住了,妈,下次一定记著吃。回头我就去镇上,多买些肉,再买点耐放的腊肠、罐头什么的。”
“一部分放船上冷冻舱里备著,另一部分留在家里,您看著给醃製成腊肉、咸肉,能放得住,隨时都能吃。”
他想起码头上的事,对正在盛汤的小妹说:
“瀟瀟,爸还在码头冲洗甲板呢,咱们留出来的那十几筐琵琶虾和马鮫鱼也堆在那儿。”
“吃完饭,你把家里的板车拉过去,跟爸一起把鱼虾拉回来,就放在后院阴凉通风处,明天再处理。”
“好嘞!我知道,爸之前走的时候就跟我说了。”
周瀟瀟爽快地应下,解下围裙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我这就去拉板车,顺便给爸带点饭菜过去,他肯定也饿了。”
“带点肉和饭,用铝饭盒装著,再带壶水。”
何全秀连忙在一旁嘱咐。
等周瀟瀟拉著板车出了门,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和胖子、阿旺他们吃饭的声音稍微小了些。
何全秀这才压低声音,带著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巨大的期待,问正在小口吃饭的儿媳妇沈玉玲:
“玉玲啊,今儿……到底卖了多少钱?我在家听著码头那边闹哄哄的,心里跟猫抓似的。”
她虽然知道肯定不少,但没个具体数字,总觉得不踏实。
沈玉玲脸上漾开发自內心的欣喜笑容,也压低声音,但那份喜悦掩不住:“妈,两船加起来,卖了四万八千八百多呢!差不多四万九!”
“四……四万九?!”
何全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接近五万的数字,还是惊得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桌上。
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幸福的褶子。
她拍著自己的大腿,低声念叨,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自从老三懂事后,这钱挣得咋跟大风颳来似的?”
“一趟就快五万?也太……太容易了!我这心里怎么有点发慌呢?”
幸福来得太猛烈,老太太反而有点不敢相信了。
正在埋头乾饭,已经吃到第三碗的大嫂王美芳闻言,深以为然地使劲点头,嘴里还嚼著饭,含糊地说:
“妈,是真的!我亲手数的钱!厚厚好几摞,崭新的!我这手现在还有点抖呢!”
她伸出自己的手,果然指尖微微有些颤。
“舒服!”
周海洋风捲残云般吃了两大碗米饭,又吃了好几块肥瘦相间,燉得入口即化的红烧肉,终於感觉那股掏心掏肺的飢饿感被彻底抚平。
他满足地放下碗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酸痛都涌了上来,但心里却被一种踏实和成就感填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