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蛇打七寸
第116章 蛇打七寸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灯光惨白,映著墙壁上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空气里飘著消毒水和纸张的陈旧气味。
筱家一男端坐在宽大的硬木桌后,军服笔挺,肩章上的將星在灯下闪著冷硬的光。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桌上一份薄薄的卷宗,目光却穿透纸张,落在虚无处。
对面,特高课华北方面负责人土屋光一少佐,腰板挺直,匯报声低沉而清晰。
“————综合各方情报,尤其是近期从八路军內部高价获取的一些消息,基本可以確认,青救剂”这种特效抗菌药,其源头並非外界猜测的苏联援助或西方教会。”
土屋光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八路军的晋西北根据地。更具体地说,是八路军129师386旅的防区。”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而根据我们安插在八路军的內线最后一次有效传讯。
以及我们对该区域八路部队活动规律的反覆梳理比对,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新一团!”
“新一团?”筱冢一男捻动的手指募然停住,抬眼看向土屋。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表面的平静。
“嗨依!”
土屋光一微微頷首,“正是李云龙统率的新一团。这个团,司令部档案室里有厚厚一叠卷宗。
苍云岭,他们以劣势兵力击溃坂田联队指挥部,导致坂田联队长玉碎,联队旗蒙尘!
杨村,山本大佐精心训练的特工队,遭遇其伏击,全员玉碎,行动彻底失败!“
筱冢一男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李云龙!这个名字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张悬赏五万大洋、贴满占领区城镇的通缉令,至今还未能取下这个“泥腿子”的脑袋。
“晋绥军,”筱冢一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阎老西这条老狐狸,现在正眼巴巴地围著八路总部打转,就是为了这青救剂”。看来,他们也认定了这东西的价值,不惜放下身段去求。”
土屋光一立刻补充:“是的,司令官阁下。晋绥军的谈判代表梁化支已在八路总部盘桓多日,双方围绕药品数量和所谓技术转让”反覆拉锯。
这从侧面印证了我们的判断一青救剂”的核心,就在八路军的掌控之中,甚至————就是由新一团內部某个关键人物研发!”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情报人员特有的篤定:“虽然目前尚无法锁定具体目標,但综合所有碎片信息:
新一团防区相对独立、李云龙行事大胆且有一定自主权、该团在短时间內屡次受到嘉奖————我们推断,这个能研发出青救剂”的关键人物,很可能就隱藏在新一团內部!是其核心人员之一!”
司令部內一片死寂,只有筱冢一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篤篤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晋西北那片被標註为“八路129师386旅活动区”的山峦。
“新一团————李云龙————”他低声重复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片刻,他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下达的命令斩钉截铁:“土屋君!”
“嗨依!”土屋光一立刻挺直身体。
“第一,增派最精干的情报小组,不惜一切代价,渗透晋西北,目標—一新一团!
我要知道这个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核心人员的详细情报!重点是技术型人才!”
“嗨依!”
“第二,严密监控晋绥军与八路关於青救剂”的交易动向。任何蛛丝马跡,立刻上报!”
“嗨依!”
“第三,”筱冢一男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通知樱花特遣队————连同你们特高课行动人员。
一旦锁定目標,无论是谁,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清除!
李云龙只是个莽夫,但能造出这种药的人————是心腹大患!必须从根源上掐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代表386旅防区的小点,眼神冷酷如刀。
“蛇打七寸。这一次,目標就是新一团!找到那个关键”,彻底摧毁它!
”
“嗨依!”
总部外的土路上,黄尘微扬。几辆晋绥军派来的吉普车和战马已经列队等候o
梁化支抖了抖大衣上的浮尘,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
他率先走向头车,拉开车门,临上车前,还特意回头,对著送行的八路军於部矜持地点了点头,一派从容。
楚云飞和方立功跟在后面。方立功低声匯报著护卫安排,楚云飞却显得有些沉默。
他自光扫过八路军总部那几间毫不起眼的土坯房,又掠过远处连绵的黄土山樑,最后落在梁化支那透著志得意满的背影上。
谈判结果,楚云飞已然知晓。
五百单位青救剂,换晋绥军提供的大批子弹原材料—一铜锭、铅块、底火铜孟。
青救剂还没到手,得等晋绥军这边把第一批原料运抵,八路那边才会交付第一批药品。
条件看似对等,甚至晋绥军显得颇为“慷慨”。
但楚云飞心里那点疑虑,如同这黄土地上的尘土,始终挥之不去。
光有原料,八路真能造出多少子弹?没有机器,没有熟练工人,那些铜锭铅块,不过是一堆沉重的死物。
梁化支似乎毫不在意。他坐进车里,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哼起了晋地小调。
在他看来,这交易划算得很。
用一堆暂时用不完、甚至有点占地方的原料,换来了能救“人”性命的“神药”,还限制了八路军工的潜力,一石二鸟。
阎长官的算计,滴水不漏。
至於被救的人,那肯定不会是前线的了。
楚云飞也坐进自己的吉普车。引擎轰鸣,车队捲起尘土,缓缓驶离。
方立功看著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八路军总部,终於忍不住开口:“团座,卑职总觉得————这交易,八路未必吃亏。”
楚云飞没回头,目光透过车窗,望著苍茫的黄土高原,声音低沉:“吃亏不吃亏,现在言之尚早。八路——总能给人“惊喜”。”
他想起了虎亭据点那惊天动地的三炮,那简陋的汽油桶,那叫林野的年轻人。
李云龙手下,藏龙臥虎。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窗外,是晋西北贫瘠而坚韧的山川,如同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沉默著,积蓄著难以估量的力量。
梁化支的得意,在这片沉默面前,显得有些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