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拿这个考验大臣?
第105章 你拿这个考验大臣?
前往通州的官道上。
杨鹤坐在顛簸的马车里,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
车是寻常的青幔马车,从京城出来时他就换了便装,一件半旧的藏蓝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看著像个寻常的富家老翁。
心底却在揣摩著怀里的圣旨。
“老爷,快到通州城门了。”车夫隔著帘子稟报。
杨鹤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
通州城墙巍峨,漕河如带,码头上桅杆林立,虽是天寒地冻,仍可见人流车马往来不息。
这里是朝廷的命脉,也是是非之地。
昨日乾清宫传旨,王承恩亲自捧著圣旨到他暂居的宅邸,宣他即刻以户部右侍郎衔总领通州仓场,整肃漕务,清查积。
旨意来得突然,杨鹤十分意外。
他前不久才被革职,从陕西回到京城,著实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便起用他。
但当他看了王承恩递给他的那封《奏奸宦误国疏》后,他便有些明了。
皇帝这个时候用他,是让他来清查仓场的。
“老爷,直接去仓场衙门吗?”车夫问。
杨鹤沉吟片刻:“钱军门不是在通州吗?先去见他!”
他虽然前两年都待在陕西,可对於通州这个紧要之地还是有些了解的。
通州作为紧挨著京师的大城,又是漕运的终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纠缠。
他得先摸清通州的深浅,才好办接下来的事情。
隨从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稟报:“老爷,钱大人就住在离这不远的鸿运”客栈。听说......听说这两日通州城里风声紧,不少官员都绕著钱大人走。”
杨鹤笑了。
绕著钱鐸走?
那疯子走到哪,哪就是是非窝,谁不绕著走?
“备一份简单的拜帖,就说故人来访。”杨鹤吩咐道,“不要声张。”
.....
鸿运客栈二楼,天字三號房。
钱鐸正趴在窗边,看著街上行人。
身旁还放著一叠脆枣,几盘糕点。
这时候的娱乐方式少了些,可却难得让人閒適。
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便能看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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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
“进。”
燕北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杨鹤杨大人来了,在楼下等候。”
钱鐸微微一愣,低头瞥了一眼停在街上的马车。
杨鹤?
他不是刚被革职回京听勘吗?怎么跑到通州来了?
“请上来。”钱鐸站直身子,神了个懒腰。
不多时,杨鹤踏进房门。
一眼看著钱鐸,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他虽然早就听说过钱鐸,可还真没有亲眼见过。
可今日一见,他才发觉钱鐸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
儼然如同一青年书生。
杨鹤拱手笑道:“钱军门,久仰久仰!”
钱鐸还礼:“杨公客气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晚辈..
“”
对於杨鹤,钱鐸还算客气。
在朝廷群臣中,杨鹤算是极为清直的人了。
“不知杨公此番到通州来所谓何事?”钱鐸略显好奇。
杨鹤轻笑一声,“托你的福,皇上让我来通州收拾烂摊子。”
说著,他神色肃然几分,从怀里將圣旨取了出来。
“皇上给我下了旨意,让我来通州当这个仓场侍郎,整顿通州仓场。”
钱鐸看了看杨鹤手中的圣旨,有些愣神。
皇帝这就已经安排好了?
“杨公,皇帝准备怎么处置我?”
“圣旨中並未提及钱军门,”杨鹤有些不解,“钱军门这话怎么说的?你直言奏事,为朝廷揪出贪官,这是好事,皇上怎么会处置你?”
钱鐸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皇帝竟然没有提及他?
难道看了奏疏中的那些话,崇禎都不生气?
一旁的杨鹤见钱鐸眉头紧锁,又想起过往的那些传言。
听说皇帝多次因为钱鐸直言进諫的事情惩治钱鐸,以至於钱鐸都成了詔狱的常客。
“钱军门,你也別多想,皇上心胸宽广,不是那种听不进諫言的人。”
钱鐸挑眉,崇禎心胸宽广?
他有些惊讶於杨鹤的说法,杨鹤对皇帝的滤镜未免太重了。
那是没有亲眼见他几次被杀啊!
钱鐸没有再多想,这次皇帝没生气,他虽然有些意外,但他也不是一个轻易气馁的人。
激怒崇禎,他一定可以!!
钱鐸给自己打了打气,而后看著杨鹤,笑道:“有杨公整顿仓场,实在是大明之福。”
两人落座,燕北奉上茶后便退到门外守著。
杨鹤呷了口茶,说道:“钱军门在通州这两日,动静可不小。张彝宪被你整得灰头土脸,皇上也是震怒,將司礼监掌印王公公都换了。”
“嗯?王承恩?”钱鐸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王承恩不是崇禎极为信任的贴身大太监?
皇帝怎么换了他?
杨鹤连忙摆手,“军门想错了,不是王承恩,是王之心。去年年中的时候,王之心任司礼监掌印,王承恩还只是司礼监秉笔,不过,现在王承恩已经掌了印了。
17
两人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燕北推门进来:“大人,楼下有个自称“聚宝斋”掌柜的人求见。”
“聚宝斋?这可是通州的大铺子。”杨鹤笑著说道。
钱鐸眉头一挑,扭头朝杨鹤问道:“杨公知道这聚宝斋的来歷?”
“知道一些。”杨鹤点了点头,“聚宝斋是通州有名的大铺子,经营的是古玩字画生意,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小,京城有不少人都是这个聚宝斋的客人。”
钱鐸脸上闪过一抹哑然。
从杨鹤口里说出来的客人自然不是普通人,那定然都是些达官显贵。
这聚宝斋能给达官显贵做生意,想来背景不小。
“我听说钱军门也喜欢古玩字画?”杨鹤突然笑著问道。
京城的那些风言风语,他也有所耳闻。
钱鐸听到这话则若有所思。
很快,燕北便领著一个穿著绸缎棉袍、富態圆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手里还捧著一个紫檀木长匣。
男人一见到钱鐸,便连忙上前,扑通跪倒:“草民赵四海,叩见钱大人!”
.....
“起来吧。”钱鐸淡淡道,“你就是聚宝斋的赵掌柜?”
赵四海爬起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是是是!草民久仰钱大人清名,知道大人雅好书画,特寻得一件稀世珍宝,献与大人赏鉴。”
说著,他小心翼翼打开紫檀木匣。
匣中铺著明黄绸缎,衬著一卷古旧的绢本。
赵四海戴上一双绢丝手套,极小心地將绢本取出,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书法。
纸色泛黄,边缘有些许磨损,但保存得相当完好。
字跡飘逸跌宕,笔力道劲,墨色沉鬱,一看便是大家手笔。
落款处,赫然是“米芾”二字,铃著数方收藏印鑑。
“这是......”杨鹤虽不精书画,但也看得出此物不凡。
赵四海挺直腰板,声音带著几分炫耀:“回这位老先生,此乃北宋大家米芾真跡,《蜀素帖》!草民千辛万苦从江南寻来,专程献与钱大人!”
钱鐸走近几步,俯身细看。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字......这墨色......这纸张...
確实是宋绢无疑。
钱鐸的心臟忽然跳得快了些。
米芾的真跡,在现代那可是国宝级的文物,隨便一幅都能拍出天价。
哪怕是在明朝,那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这赵四海......真捨得!
他抬起头,看向赵四海:“赵掌柜,如此重宝,你就这么献给我了?所求为何?”
赵四海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草民別无他求,只是敬仰大人为人,愿以此宝略表心意。大人若看得上,便请收下。”
说著,他又顿了顿,“我们聚宝斋在京城周边府县有著不少生意,大人如今是顺天巡抚,小的这才想要见见大人......
”
钱鐸眼睛微眯,他可不信这聚宝斋就是简简单单为了这么点事情。
这聚宝斋既然背景深厚,也完全没有必要急著来见他!
他正要开口,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著,脚步声杂乱,一群人径直闯了进来。
为首两人,正是坐粮厅郎中谢文清,以及一个穿著七品官袍、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
谢文清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钱鐸身上,隨即又瞥见桌上那幅展开的《蜀素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
他故作惊讶,声音提得老高:“哎呀!这不是钱军门吗?下官路过此地,见门外车马喧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原来......原来是钱军门在此会客?”
说著,他目光转向那幅字画,故作好奇:“这是......哦?这不是米芾的《蜀素帖》
吗?赵掌柜?你也在这?”
赵四海脸色微变,支吾道:“这......草民.....草民是......”
谢文清却不等他说完,转头对身旁的御史笑道:“杨御史,您看,这可真是巧了。钱军门才到通州几日,就有商贾献上如此重宝。钱军门果然是......深得民心啊!”
那位杨御史,正是巡漕御史杨一鹏。
他面色阴沉,盯著桌上的《蜀素帖》,又看了看钱鐸,缓缓开口:“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气氛瞬间凝固。
客栈大堂里,原本看热闹的伙计、客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杨鹤站在钱鐸身侧,眉头紧锁。
他明白了。
这是个局。
一个针对钱鐸的局。
献宝是假,栽赃是真。
谢文清和杨一鹏“恰好”路过,撞见钱鐸“收受贿赂”,人赃並获。
钱鐸却笑了。
他扭头朝一旁的杨鹤问道:“杨侍郎,按照大明律,这贿赂朝廷重臣是什么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