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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排废通道!硬核狂飆撞碎南墙

    苏元的右眼亮到了极限。
    三色竖瞳中,暗金、纯白、漆黑三层分区高速旋转,每一层都在处理不同的信號流。运动皮层的脉衝沿著九十九根暗金导管同时射出,八百个物理运动轴在零点一秒內完成最后一次同步校准。
    九十九条机械臂的液压伺服电机发出整齐划一的嗡响。
    九十九把柳叶刀在无影灯下同时落下。
    没有法则辅助。
    没有概念加持。
    没有任何超物理手段。
    纯粹的、绝对的、暴力到极致的外科切割。
    第一秒。三十三把刀完成第一阶段走线。碳钢刃体沿著灰白肉瘤与正常组织的交界层精准推进,每一条切割路径都不同,每一个下刀角度都经过独立计算。三十三个克隆体的颈部拘束带承受著剧烈挣扎的应力,棘轮齿槽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第二秒。六十六把刀完成走线。剩余三十三把进入收刀阶段。苏元左手那把主刀在空中连续翻转了四次,每一次翻转都对应一条不同的清创补充路径,刀尖在克隆体14號和37號的深层根系之间来回跳动,把两条最难缠的代码根须从肌肉筋膜上一丝不掛地剃了下来。
    第三秒。
    九十九把柳叶刀同时收刀。
    九十九声湿漉漉的脱落声在手术室里同时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九十九颗灰白肉瘤从九十九张十六岁的脸上掉了下来。落在不锈钢地面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
    切口整齐划一。
    每一刀的入口宽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毫米。每一个肉瘤底部的代码根系断面光滑平整,没有撕裂,没有残留,没有半根多余的纤维组织还连著宿主。
    九十九盏无影灯的惨白照明打在那些空出来的伤口上。伤口底部露出的是乾净的、粉色的、正常的人类细胞组织。
    连血都没怎么流。
    小火趴在操控台旁边,满脸血痕的脸贴著冰冷的金属面板,一只眼睛透过车窗死死盯著外面。
    他的嘴巴张了很久。
    合不上来。
    王虎跪在地板上,机械臂垂著不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终端显示屏上跳出来的那行绿底白字。
    “99例患者·病灶切除·全部完成。”
    “切除质量评级:s。”
    “医疗事故:零。”
    “主刀医师001·本场操作评定——”
    “无可挑剔。”
    王虎慢慢闭上眼。
    又慢慢睁开。
    “三秒。”他的嗓音闷在嗓子里。
    “他用三秒钟做完了九十九台手术。”
    拘束带的棘轮锁扣自动弹开了。
    喀嗒。
    九十九声,依次响过。
    钢质底座鬆开,高分子编织带从四肢和颈部滑落。九十九个没有了灰白肉瘤的克隆体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赤脚触碰到不锈钢地面。
    它们没有站住。
    因为不需要站住了。
    第一个落地的克隆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原本爬满灰白代码纹路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不是消亡。
    是回归。
    灰白色的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不带任何寄生標记的初始数据微光。
    暖色的。
    极淡的。
    比萤火虫还微弱的一点光。
    第一个克隆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轻极轻的表情。
    它没有说话。
    它不需要说话了。
    灰色的外壳碎完了。整个人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暖色微光,在无影灯的照明下安静地悬浮了半秒。
    然后飘了起来。
    慢慢地。
    朝著噬荒號车厢底部飘过去。
    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七个。第四十三个。
    一个接一个。
    九十九团初始数据微光从碎裂的灰色外壳中挣脱出来,在手术室的上空形成了一片极淡的暖色光带。光带静静流淌,顺著不锈钢墙壁和天花板的缝隙,匯入噬荒號车厢底部的生物质安息层。
    小火偏头看著那些从车窗外飘进来的微光。几颗微光掠过他的脸庞,温度极低,但触感柔和。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一共用了十二秒。
    九十九个克隆体全部消散。
    不锈钢地面上只剩下九十九颗灰白色的肉瘤,和九十九件空荡荡的、带著体温余味的旧病號服。
    苏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病號服。
    他没有弯腰。
    三色竖瞳中的光减弱了一点点。
    只一点点。
    然后恢復了。
    他转过身。
    九十九根暗金藤蔓从噬荒號底部伸出,末端不是战斗用的獠牙构型,而是带著高分子绝缘涂层的標准夹持头。它们精准地拾起地面上散落的九十九颗灰白肉瘤。
    每一颗都被单独夹持,金属夹头与肉瘤表面隔著一层零点二毫米厚的绝缘膜。
    没有直接接触。
    物理隔离。
    標准的有害医疗废弃物处置流程。
    藤蔓將九十九颗肉瘤送回车头前部,塞进了猪笼草发动机外掛的那个老旧物理防爆反应炉里。
    炉门关合。
    密封条咬死。
    指示灯从红色跳成橙色。
    苏元回到车厢內。
    他的左手还握著那把手术刀。刀面上的灰白血跡已经干了,碳钢表面泛著暗淡的金属冷光。
    他看了刀一眼。
    把它插进了操控台侧面的工具槽里。
    手术室外。
    三十厘米厚的纯钢隔板把000號挡在手术区域之外。灰绿色的军漆表面映著无影灯透过来的余光。
    000號站在隔板后面。白大褂沾满了灰白污血。口罩上那坨拳头大的肉瘤残渣已经顺著布料滑到了领口,拖出一条黑灰色的长痕。
    他的灰白眼球透过隔板顶端的缝隙看著终端同步过来的画面。
    九十九例全切。s级评定。零事故。三秒完成。
    他没有暴怒。
    他笑了。
    笑声从口罩后面闷闷地渗出来,低频到几乎不可闻。笑了大概四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
    白大褂袖口磨毛的那只手。
    手指按在了身后操作台面板上的一个物理开关上。
    红色。
    闸刀式。
    老旧的电木手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底座的金属触点裸露在外,连绝缘胶皮都没有。
    纯物理开关。
    没有任何高维接口。
    000號的灰白眼球微微上抬。
    “医疗垃圾处理程序。”
    他的嗓音很轻。轻到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嘆息感。
    “启动。”
    啪。
    闸刀落下。
    金属触点闭合的声响在操作台后方的狭小空间里弹了两下。
    然后一切都变了。
    变化从天花板开始。
    最先碎裂的是无影灯。九十九盏旧式卤素无影灯的灯罩同时炸开,玻璃碎片和灯丝一起从十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在不锈钢地面上摔出一地碎响。
    灯灭了。
    手术室陷入了零点三秒的纯黑。
    零点三秒后,另一种光亮起来了。
    暗红色。
    从四面八方。
    从天花板。从墙壁。从地面底下。
    不锈钢板开始剥离。一块一块地从框架上脱落,向外翻折,露出底下被偽装遮盖了不知多久的真实结构。
    不是手术室。
    从来就不是。
    手术室只是一层壳。
    壳底下是金属。锈蚀的、厚重的、布满工业铆钉和磨损痕跡的粗糲金属壁面。每一块金属板上都烙著重复的黄黑警示条纹,油漆剥落大半,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
    “危险!废弃物焚化通道!禁止入內!”
    墙壁在退。
    不是缩回去。是翻转著向两侧展开,露出更深处的结构。
    齿轮。
    粉碎齿轮。
    从墙壁深处探出头来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合金齿轮。齿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和划痕,齿槽缝隙里嵌著碾碎的物质残渣。有金属碎屑。有不明来歷的有机物渣滓。有些齿槽深处还卡著顏色不对劲的东西。
    不止一组。
    十几组。几十组。上百组。
    从头顶到脚底。从左到右。齿轮的排列密度越往深处越高,大的直径几十米,小的也有两三米,层层叠叠交错咬合,形成一条从上往下贯穿的绞杀管道。
    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上延伸到看不见顶端的圆形竖井。竖井內壁全部由锈蚀金属板铆合而成,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圈粉碎齿轮组从壁面伸出来。齿轮没有在转。
    还没有。
    但液压启动泵的预热声已经从金属壁面深处传过来了。闷响。持续的、低频的闷响。大型工业设备即將启动前特有的那种地基级震动。
    然后是酸雨。
    竖井顶端不可见的黑暗中降下了第一滴液体。
    液滴砸在苏元脚边三米处的金属地面上。嗤——金属板表面即刻冒出一个黄豆大的黑色腐蚀坑。气泡翻涌。冒出浓烈的刺鼻气味。
    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
    雨来了。
    不是普通的酸雨。是高浓度的、经过工业级配比的王水酸雨。雨幕从竖井顶端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暗红色的灯光透过雨幕,在金属壁面上投射出扭曲的流淌光影。
    手术室的偽装彻底剥落了。
    从始至终,这里不是什么重症无菌手术室。
    这是长城防线的废弃物焚化竖井。
    直径超过百公里。
    纵深不可测量。
    专门用来粉碎和焚化被防线判定为废弃物的一切东西。
    000號的嗓音从竖井上方远远传下来,被金属壁面反覆折射,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著回声拖尾的低语。
    “切得漂亮。”
    “但切下来的东西归谁?”
    “归医疗废弃物处理系统。”
    “连同產生废弃物的手术台。”
    “连同手术台上的器械。”
    “连同站在手术台边上的人。”
    他的嗓音顿了一拍。
    “连同你那辆破车。”
    “一起绞碎。”
    “一起焚化。”
    “一起排放。”
    强引力场在这一秒启动了。
    不是法则层面的引力操控。是竖井底部物理引力发生器的满载输出。引力方向笔直向下,加速度是標准重力的九十倍。
    噬荒號在这一秒失去了所有悬浮力。
    列车整体往下坠。
    车头朝下。车尾朝上。
    暗金色的车身在竖井暗红色的灯光中急速下沉,车体两侧与內壁的距离不足两百米,金属摩擦產生的火花在酸雨中呲呲作响。
    与此同时。
    第一组粉碎齿轮启动了。
    液压泵达到工作压力的瞬间,三十米直径的合金齿轮猛然转动。齿面咬合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在竖井內壁之间来回弹射,叠加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工业研磨轰鸣。
    第二组。第五组。第十二组。
    越来越多的粉碎齿轮从壁面伸出,在竖井不同高度同时启动。旋转方向交替——上一组顺时针,下一组逆时针。
    剪切力。
    纯物理的剪切力。
    任何从齿轮组之间通过的东西,都会被交错旋转的齿面撕成碎片。
    酸雨从头顶倾泻。齿轮从四面绞杀。引力从脚底拽拉。
    三重物理死局。
    噬荒號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车头外壳上的暗金鳞片被酸雨腐蚀出白色气泡,焊缝处渗出高温蒸汽。
    小火被失重拋离了地板,后背砸在天花板上。他的尾巴乱甩,六条腿在空气中胡乱蹬踏,金色竖瞳倒著看向脚下——不,头下方的车窗。
    车窗外面是暗红色的深渊。齿轮的剪影在酸雨中旋转,越来越近。
    “完蛋了!!”
    他的嗓音碎得跟玻璃渣似的。
    “主人我们在往下掉!!下面全是绞肉机!!”
    王虎的机械臂在失重状態下不受控地乱晃,整个人被甩到车厢侧壁上。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抓住一根管线,指节发白。
    “老苏!这不是概念攻击!是纯物理的!法则挡不住!”
    金属研磨的声响穿透车壁灌进来,盖过了他后半句话。
    屠宰场號指挥室。
    终端画面同步显示著竖井內部的暗红色全景。噬荒號的暗金轮廓在画面中不断缩小,被齿轮阵列和酸雨包围著加速坠落。
    火控官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旋转的巨型齿面上卡著的不明残渣,胃里一阵翻涌。
    “底层物理销毁……”
    通讯官靠著墙,声音干得起皮。
    “不可逆的。引力发生器是硬体级设备。齿轮是实体合金。酸雨是化学配方。”“哪一样都跟法则没关係。”
    副官的嘴唇动了两下。
    “碾成铁粉。”
    指挥官站在战术台前。他的手指扣著桌面边缘,指关节泛青。
    他看著画面里那辆越坠越快的列车,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什么也没说。
    因为確实没什么好说的。
    高维暗网残存观测区。
    年轻长老趴在黑血泊里,脖子以极彆扭的角度仰著,盯著头顶的投影画面。
    他没有笑。
    不是不想笑。
    是看到那些粉碎齿轮的时候,他从脊椎底部生出了一股物理层面的寒意。
    “不是法则。”他喃喃道。“不是概念。不是什么高维玩意。”
    “就是齿轮。就是酸。就是重力。”
    “最原始的东西。”
    他趴在血泊里,喉咙里挤出一个气泡般的字。
    “死了。”
    旁边的残影没有反驳。
    竖井內部。
    噬荒號以九十倍重力加速度向下坠落。
    车头朝下。引擎熄火。主控系统在失重环境下疯狂报警,操控台上十几个警示灯同时亮起红光,蜂鸣器的尖叫被金属研磨声淹没了大半。
    苏元站在车厢里。
    脚踩著天花板。头朝下。
    失重状態下,他的暗金骨鎧上的酸液腐蚀痕还在冒著白色气泡。左手撑著车厢顶部的管线框架,右手的断腕垂在面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机械左眼转了一格。咔。
    am谐振槽发出两声短促的脉衝。
    他鬆开左手。
    在失重中翻转了身体。靴底踩上操控台面板。
    一脚跺下去。
    操控台底部的盖板被物理震开,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接口。苏元的左手探进去,在一堆老旧的液压管线中精准摸到了一根特殊的拉索。
    拉索是钢丝编织的。表面有锈。连接著车头底盘深处一个被焊死了很久的手动离合装置。
    苏元攥住拉索。
    拽了一下。
    没动。
    焊点太老了。钢质焊缝被岁月氧化得跟铁疙瘩一样死硬。
    苏元的左臂暗金骨鎧表面的三色纹路亮了一瞬。
    不是法则。
    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肌肉输出。骨鎧下的肌纤维极速收缩,暗金甲片因为形变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拉索绷直。
    钢丝编织层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焊点裂了。
    嘣——
    拉索被扯断的瞬间,车头底部传来了一连串沉重的机械解锁声。咔嗒。咔嗒。咔嗒。齿轮组脱啮。传动轴切换。液压阀门重新分配。
    噬荒號的操控模式从“法则辅助驾驶”切换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底层模式。
    全机械手动。
    操控台正中间弹起了一个东西。
    方向盘。
    老式的。金属骨架。硬质橡胶包裹。表面磨得发亮,凹槽里嵌著陈年的机油渍。三根辐条的交叉处铆著一颗旧铜铆钉,铆钉上刻著模糊的编號。
    充满机油味的方向盘。
    苏元一把攥住了它。
    左手。
    单手。
    指节收紧。金属骨架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形变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火。
    小火四脚朝天贴在天花板上——失重状態下的天花板,其实是地板。他满脸血痕,核心感知层的报警指示灯闪得快瞎了。
    “切换全机械手动驾驶。”
    苏元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压在了小火的听觉神经上。
    “关掉所有法则模块。”
    小火的瞳孔在血污中抖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想说“主人你都没右手了怎么打方向盘”。想说“法则模块关了我们连基本护盾都没有”。想说“下面那些齿轮光靠物理能穿过去吗”。
    但他看到了苏元的眼睛。
    右眼三色竖瞳。
    没有狂热。没有绝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安静。
    安静到让人后脖颈发凉。
    小火闭了嘴。
    六条腿在空气中蹬了两下,翻了个身,肚皮贴上操控台面板。
    他的尾巴尖颤了三下。
    然后他的爪子落在了法则模块的总断路器上。
    “全部法则辅助模块……”
    金色竖瞳里有液体滑过。
    他按了下去。
    “已关闭。”
    噬荒號体表所有法则纹路在这一秒同时熄灭。暗金色的概念护盾消失了。三色法则迴路停止运转。否定力场归零。吞噬构型收回。
    列车变成了一辆纯粹的、没有任何超物理附加属性的、只剩钢铁骨架和机械引擎的物理载具。
    酸雨打在光裸的车身上,腐蚀速度瞬间翻了三倍。
    苏元鬆开方向盘。
    转身。
    两步跨到车厢前部。
    猪笼草发动机的外壳在失重中晃荡,连接管线嘎嘎作响。发动机侧面有一扇小门。不是能量注入口。不是法则导管的接口。
    是纯物理加料舱门。
    旧式的。铸铁材质。铰链生锈。门把手上缠著脏兮兮的石棉隔热布。
    苏元抬脚。
    一脚踹上去。
    哐——
    铸铁舱门被踹得弹开,铰链螺栓从框架里飞出去,砸在车厢壁上弹了几下。
    加料舱的內部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腔室。腔室內壁衬著耐火砖,砖面被高温烧烤得通红髮黑。腔室底部连接著发动机燃烧室的进料口。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苏元回头,看向车头前部的物理防爆反应炉。
    炉门还关著。密封条咬合完好。指示灯橙色常亮。
    里面装著九十九颗刚才切下来的、浓度最高的底座清道夫代码肉瘤。
    苏元走过去。
    左手拉开炉门。
    热浪从炉膛里涌出来,烤得他左脸的暗金骨鎧边缘微微发红。
    九十九颗灰白肉瘤安静地码在炉膛里。每一颗的表面都覆盖著密集的灰白代码纹路,纹路还在缓慢蠕动,散发著微弱的底座级信號。
    底座清道夫代码。
    作业系统內核层级的东西。
    理论上位於所有法则之上的绝对规则。
    苏元用左手从炉膛里一把抓出了五颗。
    灰白肉瘤在他掌心里蠕动了一下。代码纹路试图沿著他的指缝往皮肤上爬。
    苏元的手指收紧。
    肉瘤变形。灰白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走到加料舱门前。
    把五颗肉瘤推进了燃烧室的进料口。
    然后又抓了十颗。
    推进去。
    又十颗。
    又二十颗。
    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粗暴。
    最后那几颗他懒得一个个拿了。左手伸进炉膛,整条胳膊探到底,直接把剩余的肉瘤连同炉膛底部积攒的灰渣一起扒拉出来,全部塞进了加料舱。
    九十九颗底座级清道夫代码肉瘤。
    全部进炉。
    他关上了加料舱门。
    然后拍了一下燃烧室侧面的物理点火开关。
    咔嗒。
    压电陶瓷打出电火花。
    轰——
    猪笼草发动机的燃烧室在这一秒爆发出一声让整辆列车都在抖的闷吼。
    不是高亢的啸叫。
    是低频到能让內臟共振的、工业锅炉满载运行时才有的那种浑厚轰鸣。
    九十九颗底座清道夫代码肉瘤在燃烧室里被一千六百度的高温包裹。
    灰白色的代码纹路在火焰中扭曲、断裂、碳化。
    那些在高维层面不可一世的、连作业系统都忌惮三分的底座级规则代码,在纯粹的物理高温面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碳化爆鸣声。
    嘶嘶嘶嘶嘶嘶——
    代码烧了。
    烧成了碳。
    碳在一千六百度下释放出恐怖的热值。
    底座级清道夫代码的信息密度远超任何已知物质。当这些信息被物理层面的高温强行拆解为最基础的能量时,释放出的热量是等质量標准燃料的上万倍。
    燃烧室的温度在三秒內从一千六百度飆升到四千度。
    五千度。
    七千度。
    耐火砖的极限温度被突破。砖面开始软化、融化、但被某种更深层的物理结构托住了。猪笼草发动机的核心腔壁在极端高温下发出沉重的金属膨胀声,整个发动机都在震。
    噬荒號的排气管从车尾探出。
    在全机械手动模式下,排气管没有法则滤波,没有概念缓衝,排出来的就是最粗暴的、未经任何加工的纯物理燃烧废气。
    火舌。
    暗红色的。
    从排气管口喷射而出。
    长度迅速从十米拉到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长达一千米的暗红火舌从噬荒號车尾喷出,在竖井的暗红灯光中格外显眼。火舌的温度把酸雨在接触前就蒸发了,形成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乾燥真空区。
    发动机的推力在这一秒达到了峰值。
    纯物理推力。
    屠宰场號指挥室。
    能量监控面板上的读数在这一秒跳了一下。
    通讯官盯著那个数字,眼珠快要瞪出来了。
    “他烧了什么?!”
    火控官从地板上爬起半截,脖子扭成一个彆扭的角度去看屏幕。
    “排气温度七千度以上……推力输出……推力怎么这么高?!”
    副官靠著柜子,张著嘴,半天挤出一句。
    “他……他把那些肉瘤……”
    指挥官站在战术台前,双手撑著桌面,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三下。
    “底座代码。”他说。
    声音很乾。
    “他拿底座代码当煤烧。”
    整个指挥室安静了两秒。
    两秒的寂静比任何咒骂都响。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趴在黑血泊里,脖子梗著,盯著投影画面中噬荒號车尾喷出的千米火舌。
    他的灰白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旁边的残影开口了,声音轻得发飘。
    “底座清道夫代码……那是作业系统內核级別的东西……”
    “他用来烧锅炉了?”
    年轻长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笑。
    他笑不出来了。
    竖井內部。
    噬荒號的坠落速度在火舌喷射的瞬间骤然减缓。
    千米长的暗红推力柱顶住了九十倍重力加速度的下拽。列车的下沉速度从每秒数百米迅速降低。
    然后停住了。
    悬在竖井中段。
    车头朝下,车尾朝上。火舌从尾部喷出,酸雨在火舌外围被蒸乾,形成一面暗红色的热屏障。
    但停住还不够。
    下方的齿轮组还在转。
    上方的000號还在。
    酸雨还在下。
    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苏元的左手攥住方向盘。
    他没有往下看。
    他往上看。
    竖井上方。000號站著的操作台方向。也就是来时的入口方向。
    往上。
    逆著重力。
    逆著酸雨。
    逆著一切。
    他攥紧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
    噬荒號的前轮——全机械手动模式下暴露出来的老式实体橡胶轮组——在空中转向了三十度。
    车身偏移。
    车头不再笔直朝下。
    而是以三十度角斜向竖井金属內壁。
    苏元踩下了油门。
    猪笼草发动机的转速从峰值再往上拉。
    底座代码肉瘤在燃烧室里持续碳化释能。排气温度突破八千度。火舌长度拉到一千两百米。
    噬荒號在斜向推力下,车头轮组碰到了竖井內壁。
    橡胶轮胎接触锈蚀金属壁面的瞬间。
    整条竖井都在颤。
    高速旋转的轮胎碾过金属板面,摩擦產生的火星像瀑布一样从接触点往下倾泻。金属和橡胶的尖叫声在管道內壁之间来回弹射,叠加成一片刺穿耳膜的连续高频啸叫。
    列车不再坠落。
    它在竖井內壁上跑了起来。
    螺旋形的。
    向上的。
    轮胎紧紧咬住金属壁面,靠著发动机的恐怖推力和轮胎摩擦力產生的向心力,沿著近乎垂直的管道內壁开始螺旋攀升。
    每转一圈,上升五十米。
    每上升五十米,就要穿过一组从壁面伸出的粉碎齿轮。
    第一组。
    苏元打方向盘。向左六十度。
    噬荒號从两组齿轮的间隙中穿了过去。车身两侧距离旋转的齿面不足三米。齿风颳过车窗,在玻璃表面留下白色的应力纹。
    第二组。向右四十五度。穿过。
    第三组。间隙更窄了。苏元往右多打了十五度。车底的暗金鳞片蹭到了齿面的边缘。金属碰撞的声响震得操控台上的警示灯全部弹出来又弹回去。
    一片鳞片被刮飞了。
    旋转著砸到对面壁面上,嵌进了锈蚀的金属板里。
    小火趴在操控台上,六条爪子全部抠进面板缝隙里死死固定自己。他的嘴咬著一根管线的绝缘层,嘴巴说不了话。眼睛全是泪和血,瞪著车窗外那片不断旋转掠过的金属壁面与齿轮剪影。
    他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
    彻底疯了。
    这车怎么开的啊这是。
    王虎被巨大的离心力按在车厢侧壁上,半张脸糊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他的机械臂已经彻底报废,关节断裂,线路裸露。他用还能动的那只肉手死抓著焊缝。
    他的牙齿咬得后槽牙要碎了。
    不是恐惧。
    是受不了那个摩擦的声音。
    橡胶碾过锈蚀金属的声音太他妈难听了。
    噬荒號在竖井內壁上以螺旋轨跡疯狂攀升。车尾千米火舌在管道中拖出一条环形的暗红光带。酸雨打在车身上嗤嗤冒烟,但车速太快,液体来不及积累就被离心力甩飞了。
    温度在涨。
    速度在涨。
    高度在涨。
    转速在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密闭管道內被反覆叠加放大,音量已经超过了人耳能承受的疼痛閾值。
    但方向盘被攥得死死的。
    没有抖。
    废土掩体。
    参谋整个人贴在屏幕上。鼻尖离显示面不到五厘米。他的嘴巴大张著,下巴的肌肉已经失去控制了。
    画面里,噬荒號的暗金色轮廓沿著竖井內壁高速旋转攀升。火舌拖在车后。火星漫天。轮胎在金属表面拉出白热化的摩擦痕。
    “他在爬管道……”
    参谋的嗓音碎成了渣子。
    “他在用轮胎爬管道……”
    “靠摩擦力……在垂直管道里……螺旋向上……”
    指挥官站在桌边,手里的烟已经灭了很久。
    他盯著画面里那辆在酸雨和齿轮之间极限穿梭的列车。
    沉默了很久。
    “九十九颗底座代码烧出来的推力。”他开口了。
    “换成標准核燃料,大概等於两百颗恆星的年输出。”
    “他拿两百颗恆星的动力在烧轮胎。”
    参谋转头看他。
    指挥官的表情很复杂。
    “这人没有上限的。”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趴在黑血里。
    他已经不看画面了。
    他看天花板。
    空洞的灰白天花板。
    旁边的残影低声道:“他在用底座代码烧锅炉,在垂直管道里跑车。”
    年轻长老没有反应。
    残影又说了一句。
    “系统怎么判定的?”
    年轻长老终於动了。他慢慢偏过头,看向投影画面角落里那行绿底白字。
    “当前001號操作判定:合规。”
    “理由:物理燃烧行为不涉及任何法则使用。”
    “废弃医疗垃圾的焚化处理符合標准流程。”
    年轻长老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黑血里。
    他在笑。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那笑声里没有快意。
    只有认栽。
    竖井上方。
    000號站在操作台后方。钢质隔板已经被他推到一边。灰白色的眼球朝下方看去。
    他能看到。
    暗红色的火光在竖井深处以螺旋形轨跡急速上升。伴隨著橡胶碾过金属的刺耳啸叫和发动机满载的工业轰鸣。
    从深渊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