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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像你当初那样,可是留不了后的

    谢悠然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今日这人忽然规规矩矩地行礼,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林弘毅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语气难得地带了几分诚恳的歉意:“表嫂,之前是我眼拙,不识好歹。你给表哥挑的礼物,表哥很喜欢。表嫂的眼光,是好的。”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也不等谢悠然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悠然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那头。
    她给沈容与挑的礼物?
    她什么时候给沈容与挑过礼物了?
    而且林弘毅还知道?
    她愣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大觉寺外的庙会,摊子上摆著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她蹲在那儿挑挑拣拣,最后拿起来一对泥娃娃。
    那摊主说,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合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
    她当时想著回去送给沈容与,只是为了討他欢心,让自己地位更稳固。
    至於是什么东西,东西好不好,当时她也没在意。
    然后呢?
    然后她把那对泥娃娃放哪儿了?
    谢悠然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快步往竹雪苑走,进了院子直奔正屋,让小桃和平安过来。
    “当初在大觉寺外买的那对泥娃娃,”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放哪儿了?”
    平安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什么泥娃娃。
    小桃倒是记得很清楚,可是后来沈家老太太说小姐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要挪到竹雪苑来。
    搬家忙乱之中泥娃娃也不知道塞到哪个箱子里去了。
    小桃看谢悠然脸色不对,赶紧让人把吉祥和如意都叫了进来。
    吉祥一听是泥娃娃,立马精神了:“回小姐,那个东西是奴婢收的——就在小书房架子上,最下边那一层。搬家的时候奴婢还特意用帕子包了,怕磕坏了。”
    谢悠然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小书房。
    架子的最下层。
    沈容与现在就在小书房。
    方才林弘毅也是从小书房出来的,出来就夸她眼光好,说表哥很喜欢她挑的礼物。
    也就是说——沈容与已经看到了。
    她挥了挥手,让小桃她们都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从大觉寺回来以后,就被老太太以莫须有的罪名驱逐到竹雪苑来。
    泥娃娃的事她就忘了,忘得乾乾净净。
    可现在沈容与看到了。
    她还没送,他就已经看到了。
    谢悠然在正屋站了片刻,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
    她叫了小桃去传饭,自己理了理衣襟,往小书房走去。
    推开门,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沈容与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执著一卷书,听见门响便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他的神色和平时一样温和平静,谢悠然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书架那边偏了偏。
    角落里果然有一只锦盒。
    搬家之后她就彻底忘了。
    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隨即走了进去。
    走到书架前,弯腰把锦盒拿了出来,放在书案上,打开。
    两个泥娃娃並排躺在里头,她把女娃娃拿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送给你的。”
    沈容与接过泥娃娃,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她。
    “怎么想著现在送我这个?”
    她想了想,“从大觉寺回来后,就被祖母叫过去跪著抄经。
    抄完了又说我身子不好,把我挪到竹雪苑来养著。
    搬来搬去的,这东西就不知道塞哪儿去了。今天要不是——”她顿了顿,“今天要不是收拾库房找东西,我都没想起来。”
    沈容与听著,没有接话。
    “手里按著什么?”
    谢悠然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抬起来。
    盒子底部是她当初写的字。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不急不躁地等著。
    她的手指慢慢移开了。
    盒底露出四个字,是她当初跟摊主借了笔,弯腰趴在摊子上写上去的。
    那会儿她觉得这四个字好得很——天作之合,多吉利,多应景。
    她买了他的娃娃,写上这四个字,她就是他的正头娘子,谁也赶不走。
    那时候她没动心,什么话都敢往外撂,天作之合也好,郎才女貌也罢,只要管用,她张嘴就来。
    可现在想著要说的话,却如鯁在喉。
    人不动心,话可以硬气,可那颗心一旦动了,就再也做不到从前那种无所谓。
    以前她是演戏,现在是真的,真的东西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谢悠然深吸一口气,看著面前的人。
    再一次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清醒。
    以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以前怎么厚著脸皮往他身上贴,现在就怎么贴。
    她脸上带上了笑意,把盒子往他面前一推,顺势往他腿上一坐,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动作行云流水,跟当初洞房花烛夜掀他被子时一个德行。
    然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当初被父亲送来沈家冲喜,我之前从未见过夫君,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洞房花烛夜那天第一次见到夫君,我就觉著我们的八字確实是配的。可不就是天作之合么。”
    洞房花烛夜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同时插进了两个人的锁。
    她的目光大胆地迎上去,毫不遮掩,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既然决定不要脸了,那就贯彻到底。
    她搂紧了他的脖颈,目光在他眉目间慢慢流连。
    从眉骨到鼻樑,从鼻樑到唇角,一寸一寸地看。
    “那天第一次见到夫君,”她的手指绕到他后颈,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发尾,“就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男子。”
    她亲了他一口,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就离开。
    “当时就想著,若是夫君醒不过来,像夫君这样的美男子,也该留个后的。”
    沈容与听完,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客气疏离的淡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留后可以,不过像你当初那样,可是留不了后的。”
    谢悠然眨了眨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的脸终於红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反而瞪了他一眼,挑衅似的。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处,他的眼底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