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疑似间谍!
“她没说,就说是以前一个能源行业的客户,审计报告可能有点……模糊地带。”
王新平摇头,脸上困惑多於担忧。
“我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了。外资所规矩多,检查也严,但能有多大问题?”
能源行业。
审计报告模糊地带。
要求伴侣注意商业往来。
王建国的心臟猛地一沉。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炸开,与他之前的隱忧迅速拼接。
外资会计师事务所,尤其是涉及能源、金融等敏感行业的审计,本身就可能接触大量涉及国家经济安全、企业核心竞爭力的数据。
所谓“模糊地带”,在严苛的行业监管下,极少是单纯的技术失误。
更值得警惕的是,她让王新平“注意客户往来”、“整理记录”,这听起来不像是应对普通內部合规审查,更像是在……
清理痕跡,规避某种更深入的调查牵连。
“新平,”
王建国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薇薇的提醒,你要高度重视,立刻照做。
从今天起,你公司所有客户的资料,特別是涉及能源、军工、高新技术、还有跟政府有重大项目合作的,全部重新梳理,確保帐目、合同、往来邮件清清楚楚,合法合规。
跟薇薇,暂时也减少工作方面的交流。她那边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著父亲异常凝重的神色,王新平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有些发白:
“爸,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提醒你,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建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你的生意,是我们老王家的生意,清清白白,不赚一分昧心钱,也不掺和任何不清不楚的事。
薇薇是薇薇,她有自己的职业和麻烦,你们感情好,但生意上必须涇渭分明,这是底线,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双方。明白吗?”
王新平重重地点头,额角渗出细汗。
几乎就在同一天晚上,王新蕊那边也传来了不寻常的讯號。
她深夜给王建国发了一条略显凌乱的简讯:
“爸,睡了吗?周扬他们课题组好像出了点状况,他导师被紧急叫去谈话了,课题也暂停了。
周扬情绪很低落,问什么也不肯细说,只说可能涉及一些资料使用权限的问题……我有点担心。”
资料使用权限。
课题暂停。
导师被谈话。
王建国盯著手机屏幕,瞳孔收缩。
周扬参与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相关课题,关於地方政府债务风险,这本就是高度敏感的领域,涉及大量未公开的財政数据和內部研判。
资料使用权限出问题,导师被约谈……
这绝非普通的学术规范问题,很可能触及了保密纪律甚至国家安全红线。
林薇薇的“內部检查”与“模糊地带”。
周扬的“资料权限”与“课题暂停”。
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性质上都指向了“敏感信息”与“违规嫌疑”。
是巧合吗?
王建国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一个在外资所审计敏感行业,一个在核心智库研究敏感课题,两人的伴侣身份,恰好能接触到王新平和王新蕊……
这层层关联,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王建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危机感。
他立刻给王新蕊回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急切:
“新蕊,你听著,现在,立刻,回家。
不要告诉周扬,找个藉口,就说单位有紧急採访任务,或者家里有急事。马上回来,我有要紧事问你。”
王新蕊从未听过父亲用如此语气说话,嚇了一跳,不敢多问,答应马上回来。
等待王新蕊回家的时间里,王建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將所有线索、疑点、细节在脑海中反覆排列、推演。
林薇薇对王新平生意“感兴趣”,提醒他注意“敏感客户”;
周扬的“超然”与界限感,对王新蕊具体调查工作的某种“疏离”;
两人家庭背景的刻意模糊;
如今几乎同时暴露的“违规”嫌疑……
这些碎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这二人,很可能並非普通的职场人士,他们的目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通过接近王新平、王新蕊,进而渗透、获取、乃至利用这个家庭可能接触到的各类商业信息、社会情报、甚至通过王新蕊的记者身份,影响或刺探某些舆论导向与社会动態!
而他们的身份……
间谍?!
王建国不愿想,却又不得不面对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王新蕊很快赶了回来,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不安。
王建国没有让她坐下,而是直接將她带到书房最里面,关上房门,目光如炬地盯著女儿:
“新蕊,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周扬在一起后,他有没有通过你,有意或无意地,打听过你採访中接触到的某些特定企业、政府部门、或者特殊人群的情况?
有没有问你要过採访录音、原始笔记、或者未公开的报导素材?
有没有对你的某些报导选题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或者试图引导你的报导方向?”
王新蕊被父亲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但看到父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凌厉与焦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他……他確实对我的工作很关心,经常会问採访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也问过一些採访对象的情况,特別是涉及一些大型国企、金融机构,或者地方政府的……但他说是出於学术研究兴趣,想了解一线情况。
採访录音和原始笔记……他有一次说想学习一下我整理素材的方法,我给他看过一次不太敏感的採访纪要。
报导选题……他好像对我关於科技创新和產业政策的报导更感兴趣,討论得比较多,但也没有刻意引导……”
“有没有问过你,关於我过去在部里的工作,或者我现在的老同事、老关係?”
王建国追问。
王新蕊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好像没有特意问过。偶尔聊天提到您,他也只是礼貌性地问候,没多问。”
王建国的心稍微沉了沉,但並未放鬆。
周扬的“关注点”显然具有选择性,集中在经济、金融、国企、地方政府等敏感领域。
而通过王新蕊接触一线记者的一手材料,本身就是一种高效的情报收集方式。
至於没有直接打听自己,或许是因为自己已退休,或许是他们有其他渠道,也或许……
时机未到。
“新蕊,”
王建国双手按住女儿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她有些疼,但他的话更让她浑身冰冷。
“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照做,不许问为什么,也不许对任何人,包括周扬,泄露半分。”
“第一,从此刻起,断绝与周扬的一切联繫。
电话、简讯、见面,全部停止。
如果他找你,就说家里出了急事,你需要时间处理,暂时不便联繫。
如果他用任何方式试图接近你、威胁你、或者套你的话,立刻告诉我,同时立刻向你报社的直属领导,以及你信得过的、在公安或安全系统的朋友求助——
我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
“第二,立刻回单位,以最稳妥的方式,將你电脑、笔记本、录音笔等所有存储设备中,涉及未公开採访资料、敏感信源信息、以及任何可能引发爭议的內容,进行加密备份,原件妥善藏匿或销毁。
检查你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帐號,清理所有可能与周扬的不当交流內容。
这项工作,必须在可信赖的同事或技术人员协助下完成,注意保密。”
“第三,关於周扬,以及他可能向你透露过的任何关於其家庭、学业、工作、社交圈的信息,无论多么琐碎,全部回忆並写下来,交给我。不要做任何评价,只写事实。”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建国盯著女儿惊骇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记住,你和周扬,从未谈论过任何涉及国家秘密、敏感政策、未公开经济数据、以及你父亲我过去工作中的任何细节。如果有人问起,包括组织上,这就是你的回答。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王新蕊彻底惊呆了,她看著父亲,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那个一向温和、理性、沉稳的父亲,此刻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语气中带著她从未听过的、属於战场指挥官般的决绝与威慑。
“爸……周扬他……到底……”
王新蕊的声音在颤抖。
“我现在无法確定,但极有可能,他和那个林薇薇,都不是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建国鬆开手,声音低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蕊,你是记者,应该明白,有些斗爭,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保护你自己,保护我们家,是第一位的。
按我说的做,立刻,马上!”
王新蕊看著父亲眼中的沉重与决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她没有再问,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衝出了书房,甚至来不及跟母亲道別。
王建国看著女儿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目標明確的渗透网络。
而他,必须在对方察觉、或者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採取行动。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號码的主人,是他早年一位在特殊战线工作、后来转入安全系统、如今已身居要职的老战友。
电话接通,王建国没有寒暄,用只有对方能听懂的暗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提及了“林薇薇”、“周扬”。
以及他们与王家子女的关係,最后强调了“疑似目標渗透,需立即介入调查,我方愿全力配合,但需確保家人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冷静、不带感情的声音:
“知道了。保持通讯畅通,不要打草惊蛇,等待指示。你的家人,我们会留意。”
掛断电话,王建国缓缓坐进椅子里,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灯火璀璨。
在这片和平繁荣的景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没想到,这把年纪,还会以这种方式,被捲入这样的斗爭。
但为了保护孩子,保护这个家,他別无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每一张笑脸。
温馨的表象之下,危机四伏。
但他王建国,这一生经歷的风浪够多了。
这一次,他同样不会退缩。
他会用尽毕生的智慧、经验与人脉,將这潜在的毒刺,连根拔起,確保这个家的未来,不再受任何阴影的威胁。
夜色,掩不住他眼中坚定的寒光。
……
保密电话掛断后的那一夜,对王建国而言,漫长如一个世纪。
书房里只亮著一盏孤灯,映著他雕塑般凝固的身影。
他没有睡,也无法入睡。
大脑在高度紧张与强制冷静之间反覆拉锯,將林薇薇、周扬出现的每一个细节,与王新平、王新蕊交往的片段,以及他们近期反常的言行,像电影镜头般一帧帧回放、分析、拼接。
恐惧、愤怒、后怕、自责,种种情绪如同暗潮汹涌,却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在理性的冰层之下。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每一分情绪都可能干扰判断,危及家人。
李秀芝隱约感觉到丈夫不同寻常的沉默和书房的彻夜灯光,但多年来形成的默契让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热了杯牛奶放在书房门口。
王建国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心中涌起一丝暖流,但隨即被更沉重的责任压过。
他必须保护她,保护这个家,远离即將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天刚蒙蒙亮,保密电话响了。
王建国立刻抓起听筒。
“老王,是我。”
老战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著一种事务性的简洁。
“你提供的情况,上面很重视,已经组成联合工作组。现在需要你做几件事。”
“你说。”
王建国声音沙哑,但清晰。
“第一,稳住你的儿子和女儿。在得到我们明確指令前,不能让他们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不能惊动目標人物。
你昨晚对新蕊的嘱咐是对的,继续保持。
对新平,也要有合適的理由让他近期减少与林薇薇的非必要联繫,但不要突然断绝,避免引起怀疑。
理由你自己想,比如家里老人身体不適,需要他多回来照看,或者公司有重要项目需要他集中精力。”
“明白。”
王建国迅速思考著说辞。
“第二,我们需要你以父亲的身份,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儘可能多地、自然地了解林薇薇和周扬的『个人情况』。
重点包括:他们的籍贯、具体教育背景(特別是海外经歷)、家庭成员详细情况(姓名、职业、现状)、在国內的社会关係网、平时的兴趣爱好、消费习惯、经常出入的场所、电子设备使用偏好(比如用什么品牌手机、电脑,是否常用某些境外通讯软体)等等。
越详细越好。但切记,必须是閒聊、关心的方式,不能是盘问。”
“这个有难度,尤其是周扬那边,新蕊已经按我说的暂时断联了。”
王建国蹙眉。
“周扬那边,工作组会通过其他渠道跟进。
你重点放在林薇薇和王新平这边。他们关係尚在,接触机会多。
另外,尝试从新平那里,了解林薇薇平时都和哪些同事、朋友来往密切,有没有特別『谈得来』的外籍人士或者有海外背景的人。
还有,她是否向新平透露过工作中接触到的、超出正常审计范围的信息,或者对某些特定行业、企业表现出不合常理的兴趣。”
“好。”
王建国將这些要求刻在脑子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老战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工作组需要你回忆並整理,自林薇薇和周扬出现后,你的儿子和女儿,是否在无意中,向你、或者在他们之间,透露过任何可能涉及以下內容的信息:
你本人过去工作中接触的未公开行业数据、技术標准、政策研討內情;
你过往的同事、下属目前的职务、工作內容、家庭情况;
新蕊採访中掌握的未公开的敏感社会动態、內部举报线索、特定人物背景;
新平生意往来中接触到的客户核心技术信息、重大商业决策內幕、或者带有一定敏感性的行业动向。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模糊的印象,都要记录下来。”
王建国心中一凛,这无疑是在评估可能已经发生的泄密风险。
“我会仔细回忆,儘快整理。”
“你的联络员稍后会以『街道老干部处工作人员』的名义上门,给你送一份学习材料。
材料里有加密的联繫方式和信息传递注意事项。
以后非紧急情况,通过他传递信息。
紧急情况,还是这个电话。”
老战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老王,形势严峻,但也別太紧张。相信组织,也相信你自己。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家人的安全。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保持正常生活状態。”
“放心,我知道轻重。”
王建国沉声回答。
通话结束。
王建国放下电话,才发现手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湿。
他没有时间感慨或后怕,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他必须处理好王新平这边。
上午,他给王新平的公司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
“新平,昨晚我想了想,薇薇那边的事,恐怕不简单。你最近除了按她说的清理客户往来,自己也多留个心眼。
你妈最近血压不太稳,老是头晕,你有空多回来看看,陪她说说话,也省得她老惦记你那边的事。公司的事,能放的就放一放,稳字当头。”
王新平对父亲的话向来重视,加之母亲身体不適,自然应承下来。
这为减少他与林薇薇见面提供了合情合理的藉口。
接著,王建国开始仔细梳理回忆。
他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略符號和关键词,开始记录。
从王新平第一次提起林薇薇,到她送的果篮,到她提及的“內部检查”、“能源项目”,到她提醒王新平注意商业往来……
从王新蕊介绍周扬,到他的言谈举止,到他对王新蕊工作的“兴趣点”,到他提到的“课题暂停”、“资料权限”……
以及这两个人出现后,儿女们在家中閒聊时可能无意中透露的、任何与“敏感”沾边的话题。
他写得极其谨慎,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调查意图的措辞。
与此同时,他也在反覆推敲,如何“自然”地从王新平那里套取关於林薇薇的更多信息。
他不能直接问“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她在国外哪留的学”,那样太突兀。
他需要藉助“关心未来儿媳妇”的话头,將问题分散在日常閒聊中。
几天后,王新平回家吃晚饭。
饭后,王建国泡上茶,像是隨口问道:
“新平,薇薇这次去上海,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老是这么聚少离多的,也不是个事儿。她家里人对你们的事怎么看?没催著你们稳定下来?”
王新平嘆了口气: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说项目麻烦,可能还得一阵子。她家里……
她好像不太爱提家里的事,只说父母都在外地,是普通职工,身体还好。
倒是提过她有个舅舅早年出国了,好像在欧洲做点小生意。催婚倒是没有,她自己也说现在事业关键期,不想分心。”
“欧洲啊……那她外语一定很好。是在国外念的书?”
王建国顺著话头,语气平常。
“嗯,在英国读的硕士,学的就是会计金融。所以才能进德勤。”
王新平不疑有他。
“英国留学,花费不小。她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
王建国像是在閒聊家境。
“这个……她没细说,好像说是自己成绩好,拿了奖学金,再加上打工。”
王新平想了想。
“对了,她好像提过一次,她留学时在一个华人律师行做过兼职,帮著处理一些跨境投资的文件,所以对商业法律这块也挺熟,有时候还能给我点建议。”
华人律师行兼职。
跨境投资文件。
王建国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