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阿罗德斯
    格林心中默念，正准备像上次一样行礼並尝试沟通。然而，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或者说，那灰雾人影背后的“东西”更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在灰雾人影轮廓的后方，在那片仿佛连接著无尽虚空的深邃灰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起初只是模糊的阴影，但隨著格林灵性的集中凝视，那阴影逐渐显露出形態，一条条由更加凝实、仿佛带有粘稠质感的灰雾构成的触手。
    它们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力量或概念的具象化，无声地、缓慢地在人影背后的灰雾中蜿蜒、
    舒展、偶尔轻轻蜷曲。
    数量难以计数，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诡异的背景，將端坐的灰雾人影半环绕其中。
    这些触手本身並无攻击性或邪异感，它们的存在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静謐”，与源堡整体的破败、古老氛围融为一体。但正是这种“静謐”的异常，让格林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不是他认知中“神明”该有的形象。
    这更像是一种————状態的外显？是“愚者”沉睡中力量的无意识流淌？还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事物的映射？
    他想起了安娜伊斯提到的“歷史断层”，想起了源堡的残破景象。难道这些“触手”，象徵著“愚者”正在对抗的某种东西？或者是祂沉睡时，自身权柄与某种存在的纠缠？
    就在格林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时，一个与周围灰雾同色、却更加凝实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灰雾人影前方的桌面上空。
    光点迅速拉伸、变形，化作一面造型华丽繁复的银镜。
    镜框有些扭曲，而镜面却涌动著深邃的灰雾漩涡。
    这时一个浮夸又有些油滑的声音，响彻在这灰雾之间，打破了源堡死寂的沉默。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一位新鲜的、带著家乡”气息的、被伟大主人充许踏入此地的客人！欢迎，欢迎来到源堡，歷史的尘埃，命运的旁观所，以及————嗯，目前有点漏风的旧日宫殿。”
    这是？
    一面会说话的镜子？！
    格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又充满调侃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懵。但他迅速抓住了重点，这面镜子知道很多，而且它称灰雾人影为“伟大主人”。
    “让我瞧瞧————序列9的学徒”，消化得异常完美，灵性圆融，甚至带著点————被主人教导过的痕跡？有趣，太有趣了！而且，你心里藏著好多问题，关於你自己，关於这里，关於那一位，关於外面那些小打小闹————哦，还有关於一个喜欢偷东西的坏女人！你的思绪就像一锅煮沸的、加了过多香料的杂烩汤！”
    看来还是个毒蛇的镜子。格林心中默默点评。
    “您是————”格林谨慎地开口。
    “阿罗德斯！全知全能的————呃，暂时是全知一部分、全能谈不上、但绝对忠诚可靠的伟大愚者”先生的僕人兼管家兼问答记录员兼宫殿维护者————虽然现在宫殿有点难维护。”
    阿罗德斯的语速飞快，“当然，你可以叫我全能的阿罗德斯大人，或者亲切点，阿罗德斯也行。不过对我要保持尊敬和诚实！否则————”
    镜面灰雾突然闪过一道微光，格林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否则会有小小的、促进你诚实品德的帮助”。”阿罗德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这镜子————有问题，至少相当自恋，而且似乎不好惹————
    格林看了一眼灰雾人影背后那些缓缓蠕动的触手，又看向阿罗德斯：““阿罗德斯————先生。
    请问，伟大的愚者”先生，祂现在————”
    “沉睡！深度沉睡！”
    阿罗德斯立刻接话，镜面灰雾模擬出打呼嚕的图案，“主人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休息”，对抗一些————嗯，古老又麻烦的床伴”的骚扰。所以，別指望祂现在能跟你聊天，或者给你泡杯茶。一切交流，由我，全能的阿罗德斯代为处理！”
    它顿了顿，镜面转向灰雾人影背后的那些触手阴影，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你看到的那些小装饰”，是主人沉睡时，力量与某些规则”、概念”自然交互的显化。不必过度解读，但也別完全无视。它们提醒你，你踏足之地，关联著何等层次的存在与斗爭。”
    格林心中凛然。果然，这些触手与“愚者”的状態直接相关。
    “那么，阿罗德斯先生，我为什么能来到这里？”格林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问得好！因为你有钥匙”！你念诵了完整且正確的尊名，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標记”，或者说，缘分”？”
    “啊，这个词不够准確————是位格的共鸣”？还是命运的牵引”？总之，你被源堡”识別为充许进入者”之一。虽然目前看来，好像只有你一个活著的充许进入者”，真是冷清啊。”
    说完，阿罗德斯嘿嘿一笑，“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你需要支付代价了。”
    代价？！
    格林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对方不可能那么好心！
    他皱眉道：“什么代价？”
    “哦，不用紧张，我只会收取一点你的秘密————就是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阿罗德斯的镜面漩涡快速旋转。
    “嗯？就这样？”
    “当然！就是这样。但你必须诚实。任何谎言或隱瞒，都会导致————嗯，一些不太愉快的纠正”。”
    格林略作思索。如果仅仅是回答问题的话，那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损失。
    “我明白了，请问吧。”
    阿罗德斯的镜面漩涡旋转得更快了，仿佛充满了期待。
    “那么，”它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刻意的，“如果费尔法克斯子爵的晚宴，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你会怎么做？”
    格林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如此尖锐的问题。
    愤怒？悲伤？怜悯？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姨父固执愚蠢行为的怨懟？
    格林也曾后悔过，后悔当时没有极力阻止姨父一家，后悔当时没有明確告知他们下去就会死。
    格林沉默了很久，灰雾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他声音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我、我不该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