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会晤田况
第278章 会晤田况
次日,赵暘在家中用过早饭,便带著王中正等人去了一趟皇宫。
稍后待来到垂拱殿时,赵禎已在殿內,得知赵暘前来,虽稍感意外,但还是將赵暘召入殿內,疑惑道:“你不去组建你那总理黄河司”,怎得会来朕处?”
赵暘拱了拱手,不过並未急著开口,习惯性地瞥了眼在殿內负责修起居注的起居舍人。
也不知该说巧与不巧,今日当值的並非曾公亮,而是蔡襄。
注意到赵暘目光的赵禎反应过来,温声对蔡襄道:“蔡卿修注辛苦,何不暂时到偏殿喝杯茶、吃些茶点?”
蔡襄自然听得懂官家的暗示,事实上在他回京出任修起居注的职事之后,他便曾多次听同僚提过,说官家时常与那赵暘私下谈话,期间殿內不留第三者,无论是王守规还是修起居注的,此时都被会官家请离。
此前蔡襄未遇到过,没想到今日便遇上了。
只见他犹豫一下,一脸为难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也不知是从何时传下的规矩,说是自北魏以来,朝中便设有“修起居注”、“监起居注”、“起居舍人”等官,用以记录除皇帝后宫私生活以外的种种日常言行,敦促君王谨防过世,並以示后王。
值得一提的是,似这种由起居舍人等官员写下的记录,丝毫不容他人观阅或更改,包括君王在內,严格程度不亚於修史书唐太宗与宋太宗皆因为曾求起居注一观,就被各自记录下来,可见到什么地步。
但今日的赵禎,似乎情绪不佳,听到蔡襄委婉劝告,他面色顿时一沉,沉声道:“既如此,蔡卿且回舍人院,叫曾公来代卿修注吧。”
“————”蔡襄面色一僵,有些愤慨,又有些下不来台。
见此,赵暘朝在旁的王守规努努嘴,后者会意点头,迈步走到蔡襄跟前,和顏悦色地低声道:“蔡学士,何不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喝杯茶、吃些茶点呢?”
“————”蔡襄看了眼面色不佳的官家,又看了看莫名笑意的赵暘,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收起修注的记录,默然跟著王守规离开殿中。
见此,跟著赵肠一同进殿的王中正亦识趣地退下,顺便替官家与自家郎君监视殿外,免得有人打搅。
待其离开之后,赵暘垂下了拱在胸前的双手,甩了甩衣袖走向赵禎,轻笑道:“官家今日情绪不佳啊————”
说罢,他习惯性地从御桌上的糕碟中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咀嚼。
似这种没规矩的举动,赵禎仿佛就跟没瞧见似的,轻哼道:“说起来朕便一肚子火!
昨日朕叫知制誥下詔,迁王德用知州,未曾想詔令到了封驳司,竟被其打回————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赵暘耸耸肩,乾脆把整个碟子端在手中,一边吃糕一边点头道:“听说了,昨日我在大理寺丞李巨卿家中吃宴,宴间听曹老哥提到,这不,今日我专程进宫,看看是否有能帮到官家之处。”
“哦?”赵禎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赵暘,隨即摇头轻笑道:“这点小事,朕还用不著你来操心,你且將全部心神放在治河之事上即可,莫忘了,你可是向朕保证过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官家放心。”赵暘拍拍胸口。
保证什么?
自然是儘可能確保黄河无恙唄,尤其此事还事关那位张贵妃的安危。
之后,赵暘与赵禎就临时所设“总理黄河司”的人员配置上商量了几句,差不多等到赵暘將那碟糕点吃完,茶壶里的参茶也端著茶壶喝完后,这才摸摸嘴准备告辞。
赵禎连翻白眼,但却也没说什么,直到临末赵暘转身准备离去时,他才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唤住赵暘语气莫名地嘱咐道:“对了,三日后的早朝,你就不必来了,免得一时心软,坏了朕的安排。”
“————”赵暘回头看了眼赵禎,心中立马醒悟过来。
看来官家是要將陈执中贬离京师了————
心下嘆了口气,他摇摇头走出了垂拱殿。
平心而论,陈执中对他还是不错,奈何这老头能力確实不怎样,別说压制文彦博了,朝中大半官员都对其不服,之前全赖官家偏帮才稳坐昭文相之位,而官家也为此屡次遭到台諫劝諫————
遭台諫劝諫其实倒还没什么,关键是陈执中的能力,以及其之前懦弱摇摆,並未彻底站边官家的表现,让官家感觉不值当的。
如今既然有能力更为出色的文彦博暗中表明心跡,陈执中对官家自然便失去了作用。
对此,赵暘也无能为力。
之后离开皇宫,赵暘先是去了一趟技术司衙城,隨即又带著沈遘、范纯仁二人前往三司衙门,拜会三司使田况。
三司衙门位於汴京俊仪桥街与西南角楼大街之间,右掖门正南,占地极大,不比新造的技术司衙城小,其名下分设兵、刑、胄、铁、商税、茶、都盐、设、赏给、钱帛、发运、百官、解斗、粮料、骑、户税、上供、修造、曲、衣粮、仓等二十一案,又设有都磨勘司、都主辖支收司、拘收司、都理欠司、都凭由司、开拆司、发放司、勾凿司、催驱司、受事司、计置司等,为各路转运使的上司,涵盖之广,无愧为宋国最为庞大的衙门。
据说衙內官吏,足足有一千五百余人。
別看技术司如今名下人数更多,差不多接近有两千人,但其中有四百人是驻防禁卫,剩下的近一千五百人,有九成是工匠,官吏仅占一成,即一百五十人上下罢了。
由此便可以体现,三司衙门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官府机构。
稍后来到三司衙门外,赵暘、沈遘、范纯仁几人下了马车,王中正则代为向值岗的守卫通报:“我家小赵郎君,携技术司沈遘、沈司使、范纯仁范计使,一同来会见田相公,之前已与田相公打过招呼。”
值岗的守卫不敢怠慢,连忙进衙向管事小吏通报,而衙內管事小吏又连忙稟报於三司使田况。
不多时,就见田况亲自出来相迎,甚至於率先向赵暘见礼。
饶是赵暘也有些意外,忙领著沈遘、范纯仁二人向田况见礼:“文同兄,纯仁兄,这位便是三司使田相公。田相公,这是我两位哥哥,技术司司使沈遘,计使范纯仁。”
“见过田相公。”沈、范二人拱手道。
田况摆摆手,隨即打量著二人,嘖嘖赞道:“果然是年少俊才————”
没错,实际年龄已有二十来岁的沈遘与范纯仁,在朝中不过是“少年”。
一般这个年龄的,即使进士出身,寻常也只是担任些非紧要的职务,哪能像沈遘与范纯仁似的,管理一个人数多达两千人的衙门,偏偏二人还打理地井井有条,这就足以让朝中大臣亦另眼相看。
寒暄几句后,田况將赵暘一行人请到他办公的案房,又吩咐元隨奉上茶水。
稍后待茶水奉上,由田况请著各自抿了一口,隨即才聊起正事。
“小赵郎君今日携沈司使与范计使一同来我三司,莫非是为治河之事?”
赵暘笑著点头道:“我这总理黄河司”,人手也筹集地差不多了,也陆陆续续该展开工作了,昨日我另一位哥哥文同,已率若干位前水利监官员,率先前往澶州勘察地形,最多二到三月,澶州一带便可开始施工凿河————”
“唔。”田况略一点头,隨即问道:“我知小赵郎君有意开凿一条河渠,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回横陇故道,不过该河渠始於何处、终於何处,目前可有一个初步的章程?”
“我等已有初步商量,请田相公过目。”赵暘点点头,从怀中取出由沈遘亲笔所绘的地形草图,递给田况。
说是地形草图,著实是极其简略潦草,整场图上只画著横陇故道、北流黄河,以及新凿河渠的大致走向,另寥寥几个地名,如开封、大名、澶州、州、梁山泊等。
待田况接过草图观阅时,赵暘指著草图做简单介绍:“初定,新渠始於澶州一带,向东至鄆州西南梁山泊,大致约三百里长,宽百步、深三丈————”
“三百里、宽百步、深三丈————澶州至鄆州西南?”田况喃喃念叨,忽然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低声对赵暘道:“小赵郎君,似你这般规划,怕是四百万远远不够啊————”
不愧是三司使,他一琢磨就算出赵暘要超支。
对此赵暘也不慌,笑著道:“我做事向来图个一步到位,要么不干,要么就儘可能做到完善,使黄河至少二三十年內不出大的决堤事故————我不知田相公是否可曾去北流勘察过,据我与燕运副测算,足足百步,虽说只是分流的话,一半宽度,即五十步,倒也足够,但若是汛期又该如何?索性不如宽百步,即使汛期漫水,亦绰绰有余————这可是事关数百万百姓的事啊。”
一说此事事关数百万百姓,由况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赵暘说的確实在理。
他想了想问道:“河宽不可减,那能否缩短总长?小赵郎君你这规划,我猜怕是一千————”
“別別,嘘嘘。”赵暘连忙打断田况的话,隨即摊摊手道:“能否缩短河道总长,那就要看实地勘察结果了,看看地形走势是否合適,总不能为了缩短河长,便罔顾水自高往低流”的常识吧?————若真能省下些钱,那我肯定会省,就像北方的塘濼那般,任其荒置我看著也难受,但若是实在省不下来,那也没办法,田相公说是不是?”
“话是如此————”
“田相公,你看这样如何,待二三月后勘察结果得出,咱们先动工,儘量省著些花,爭取將那四百万贯皆落到实处,至於剩下的————咱们到时候再说。”
“————”田况苦笑不跌地看向赵暘,摇头道:“小赵郎君,这————这不合朝廷规矩啊————”
赵暘笑著劝道:“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为了我大宋?这条河渠一旦修成,只要后期维护得当,保三五十年不出重大水害,绝无问题————此福泽两岸千万百姓百姓之事啊。能否看在此事上,卖我一个面子,田相公假装不知,全力助我修成此河。”
田况一脸挣扎,最终长嘆一口气,显然是默许了。
见此,赵暘便与田况介绍起新河的剖面结构:“————黄河多淤,盖因流水冲刷岸壁,冲走沙土,故新凿之河,我有意从一开始巩固两岸————田相公且看,介时挖出百二十宽度厚,我於两侧先筑堤岸,上窄下宽,呈梯形状,其间皆用砖石水泥浇筑,且高於河道一丈,如此,纵使常年流水冲刷,亦无损於堤岸,纵使汛期河水泛滥,亦无决堤之险————其实我个人觉得,田相公觉得如何?”
“————”田况捋著鬍鬚一言不发。
他必须承认这些年轻人考虑问题確实周到,问题在於————这不就更花钱了么?
但若是拋开花钱的因素————
“那河底呢?”他忍不住问道。
“河底也考虑过。”赵暘似表彰般看了眼田况,隨即解释道:“我原本琢磨著,要不底下也平铺一层,如此一来,淤泥不好堆积,也更易清除,但我后来仔细琢磨,感觉这事不好办————说是底下平铺一层,可具体要铺多厚?除非咱再深挖个至少半丈,堆砌厚达半丈的砖石,否则若只是几块砖的厚度,那不是水一衝泡就浮起来了么?河底的砖石又不像堤岸那般,上头可以有重物压著。”
“唔。”田况微微点头,隨即心中估算了一下巩固河底的费用。
下挖至少半丈,再铺砌砖石、水泥————他粗略一算,差不多要再增两成的预算,这嚇得他连忙作罢,不敢再算。
毕竟就目前赵暘所规划的工程,他预估可能一千五百万贯都打不住,再加两成?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道:“只要確保两侧堤岸不溃,河底应无大碍————”
怎么可能无大碍?
地下河变地上河?这能无大碍?
赵暘瞥了眼田况,也未拆穿,毕竟他也明白,若这条河各个方面都要做得面面俱到,那估计就得日后的金朝了,动用全国壮丁、花费全部税收来治理黄河,一修修到国家覆亡。
因此首先著眼於紧要处,即巩固河岸,似河底,出於省钱的目的往后稍稍也无不可,毕竟河底是可以补救的:倘若泥沙堆积严重,日后派人清淤即可:若是河底被水流冲刷地下陷,只要別是两边下陷,那反而还是好事。
別忘了,凿河是凿河,除此之外还要扩展横陇故道以及永济渠下游,这些可都未算在那一千五六百万贯的估算中,换句话说,有的是朝廷要投钱的地方。
当日,赵暘三人与田况足足商量了大半日,算是初步敲定了凿河工程,隨后,田况便请来他三司衙门名下几位主管司使,將其中发运、修造、勾凿司、受事司、计置司等诸各与漕运有关的司使总管介绍给了沈遘与范纯仁,毕竟按照赵暘的安排,日后沈遘与范纯仁將分別作为在京与修河所在处,负责他技术司与三司衙门统筹配合事宜的主管:沈进主管发送施工点所需物资,范纯仁负责接收。
商量罢,赵暘这才告別眾人,返回家中。
没想到刚进家门,门房便向他稟告:“小赵郎君,苏大官人与程大娘子正在宅內,还有苏小娘子————”
“唔?”
赵暘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说他未来老丈人苏洵一家。
没听说今日要办家宴呀。
他心下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