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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牛腩

    常来梦境体验的祝安喜很清楚她们要设定锚点。
    最开始来的时候她害怕自己沉沦,设立的锚点是“记事起第一次开心的笑”。
    那时的祝安喜想,现实里的自己总笑得牵强,梦境里的笑或许会容易一点。
    她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入梦后祝安喜才知道,她是一个心理边界分化清晰的人,还患有潜在的情感隔离。
    也就是说在没有外界记忆时,她现实里的情绪完全带不进梦里。
    现实里过得再痛苦,梦境也会一笔勾销,为她构筑一个几乎全新的世界。
    第一次入梦她很快就醒了。
    仅仅只是因为邻居家的小孩递给她一根棒棒糖。
    醒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茫然无措,那种恣意又自然的情感她无法从梦境里带出来。
    奇异的落差和割裂感撕扯着她,那个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其实没有太过厚重的情感也可能是好事,她这残破的灵魂根本承载不住。
    即使这样自我安慰着,她还是走进了这家店。
    梦中那丰沛的感情简直像天赐的珍宝,甚至帮她找到了为数不多的爱好:养狗和发呆。
    祝安喜越发沉迷梦境,为了不让梦境太快结束,她开始刻意设置难以实现的锚点。就这样她在梦里活了完整的一辈子。
    清醒后祝安喜恍惚了许久,海量记忆和情感的散失几乎要将她剥离干净。
    明白是梦的瞬间,痛苦裹挟着难以置信击溃了她。她蜷缩在梦境舱内,努力深呼吸来平复心情,直到被思绪压垮,沉沉睡去。
    黑暗中,祝安喜无处借力,向渊底急速下坠。风呼啸着弃绝她,细如草尖的安稳却久违地盘踞在了她的心房。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只想做一具木偶。
    可当花缀满肩头,凉风拂过脸颊,天空的泪浸湿她的裙边,她自认空洞的心依旧会为这份充盈着喜悦的生命悸动。
    干枯的春木仍能抽芽,雕刻出的雀儿羽翼如新。
    梦境成了她逃离现实的第二种解法。
    带松余来的目的有很多,让她明白世界的美好,让她感受没有自己的生活,让她……
    让她甘愿放弃自己。
    和松余相熟不过短短几周,祝安喜已经知道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认死理,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口头答应得好好的,举止行为没有一个是做到的。
    松余看她的眼神缱绻,原本天生的假意情深日渐褪去,现出令她讶异胆怯的真情。
    祝安喜是火中取栗的贪心人,既想享受松余的包容与偏爱,又不愿招惹她的情感和未来。
    可是她并不知道,抛去先前被欲望遮掩的初次,松余的所作所为全部基于情感。
    松余从来都知道最理性的选择是远离祝安喜。
    她没有什么道德观念,不会为了一个不感兴趣的陌生人放弃前程。
    第一次她就栽了彻底,只是口是心非,不愿承认,刻意地避开了这些情愫。
    喜爱无法用尺子衡量。可当你愿意用你的时间去浇灌她的根茎,小心翼翼地用羽翼去护佑她的刺与叶,她便已然成为你心上的玫瑰了。
    松余欺骗着自己,直到失去她的恐慌战胜了所谓的矜持。浑身破绽的她站在祝安喜面前,天真地以为她们的未来能如她所想般交织在一起。
    说到底,松余还是太年轻,太自信。
    琴子给祝安喜设定的锚点是记事后第一次难过落泪。可这场梦的祝安喜生活过于顺遂,生活中不是学习就是练琴,实在没有流泪的缘由。
    她的脸上总挂着现实里不可多得的真心微笑,悲伤与痛苦反而成了稀缺品。
    松余胸口的监视器揭开了她生活的一角。这场她们毫无交集的梦,磨难似乎只向她一人倾斜。
    这与祝安喜的初心背道而驰。控制窗口亮起的那一刻,她感觉天都塌了。
    此刻的松余对她的心境变化全然不知情。
    满身伤痕的alpha只是轻靠在祝安喜的头顶,害怕破坏她棉花糖般的拥抱。一开始松余确实想靠这点来获取祝安喜的怜悯,可随着怀中人越发难抑的哭泣,再迟钝的她也觉出些不对。
    “怎么了?”松余松开祝安喜,低头想去望她眼里的情绪。
    祝安喜飞快地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擦去眼泪:“没什么,我们回家吧。”说罢牵上松余空着的手,回头向她扬起一个笑脸。
    “快走啦,我肚子都饿了,等会儿回去我给你做菜吃好不好嘛。”祝安喜撒娇道。“番茄牛腩我最拿手了。”
    仍旧殷红的眼眶让她的谎言摇摇欲坠。
    见祝安喜不愿多说,松余也只好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将地上的手机捡起,顺从地跟上她的牵引。
    两人沿着江边走。凉风温柔地拂起她们的发丝,试图吹散那萦绕在美人眼眸里的淡淡愁绪。
    祝安喜蹦蹦跳跳地拉着松余,和她讲直播时遇到的有趣粉丝,松余注意着前路,安静地听她描述。晚霞倒映在江面上,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若此刻永恒该多好。
    我只要有你就好。
    到了小屋,祝安喜欢呼着啄了啄松余的脸颊,一溜烟钻厨房去了。她不是很爱做菜,油烟味会削减她本就不强的食欲。
    这道番茄牛腩是她妈妈教她的,酸甜开胃,很适合受了伤的松余吃。她哼着小曲,将一颗颗圆滚滚的番茄浸入开水。
    松余不愿戳破她强撑起的兴致,将水果放进果篮后,走入她的小天地准备打打下手,谁知被祝安喜推了出去。
    祝安喜叉腰挡着门口:“小朋友乖乖坐好,等大姐姐给你做菜。”
    这下松余可不情愿了:“就你个小不点还姐上了。”
    “我比你大!”前面松余下载的软件上有她的身份信息,她瞥见了,这个世界的松余比她小一岁。
    “哦。”松余漫不经心地应着,将小o散落下的碎发挽至耳后。红晕绽开在她白玉般的耳尖,猫爪般轻轻挠了挠松余的心。她的小反应总这么惹眼。
    “大木头一块。”祝安喜气鼓鼓地挥着锅铲回去做菜了,从这人嘴里撬出些甜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等她终于把牛肉炖上后,天已经快黑了。外头耐心等待的松余趁着这空挡去洗漱了一番。
    “饿了。”松余穿了件祝安喜的睡衣,原本普通的长袖因为身高原因变成了露脐款,小腹线条没入下装,引人遐想。
    还在忙活别的菜的祝安喜探出头来瞅了瞅她,在思索这人内衣裤是不是也用了自己的……话说她一个a能穿上o的吗?她那尺寸……
    祝安喜拍了拍着火的脸,勒令自己不再去想。
    百无聊赖的松余坐在餐桌旁,打量着祝安喜精心装饰过的小屋,直到沙发上的一枚小物件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