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赐下(5k)
回到前院厅堂,王桂芳与张秀兰早已备好一桌丰盛酒席。
老张头见他们祭拜归来,哈哈大笑道:
“你们再磨蹭一会,老头子我可就要带著念慈先动筷了。”
张念慈仰起小脸,睁著乌溜水灵的大眼看著老人,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阿公胡说,我才不饿呢,分明是阿公自己馋了!”
说著,她小跑到陈小湖身边,拉著自己小叔叔便往庭院走,仰著脸神秘兮兮道:
“小叔叔,我给你看个东西。”
陈小湖被她逗乐,弯下腰將耳朵凑近,配合问道:
“哦?念慈要给小叔叔看什么宝贝?”
张念慈后退半步,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神情专注地摊开右手掌心。
只见她的小手掌中,突然亮起一团金光,在掌心上三寸流转,隱约带著锋锐之气。
陈小湖看著这金光凝而不散,不禁笑道:
“原来是金光术。”
“我家念慈竟已將术法掌握到这般地步,果真有仙人之姿!”
一听这话,尤其是出自这位已经成了『仙师』的小叔叔之口,张念慈顿时眉开眼笑,咯咯笑声如银铃般在庭院迴荡。
陈小湖直起身,牵著她的往回走,一边温声道:
“你既然有此天分,当要珍惜,勤勉修行,莫辜负了这份灵性。”
张念慈点头应道:
“我知道咧!”
两人走回厅堂,正对上二哥那无奈眼神。
陈长河摇头嘆道:
“你就惯著她吧,小小年纪,莫要夸得太过,免得她骄傲自满。”
陈小湖却不以为意,摆手笑道:
“二哥此言差矣,念慈年方七岁,便能將金光术操控得如此嫻熟,这份悟性,实属难得,好生栽培,將来必能有一番作为。”
他目光扫过堂中,看向那两个好奇张望这边的小不点,招手道:
“济儿,泽儿,到三叔这儿来。”
闻声,陈玄济和陈玄泽小跑到陈小湖身边。
陈小湖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伸出右手,先是虚按在陈玄济头顶囟门。
一丝清凉莹白的法力,自他掌心流出,如涓涓细流,渗入陈玄济体內,顺著稚嫩的经脉游走,滋养过四肢百骸,最终归于丹田气海深处,化作一点微温润白光,悄然蛰伏。
“这道法力,可助你们平日温养经脉,强健体魄。”
陈小湖收回手,又对陈玄泽如法炮製,一边温声解释:
“若遇危急,心念牵引,也可激发出来护体。”
“还不快谢谢三叔。”
陈长河在一旁提醒道。
两个小傢伙也是聪明得很,知道自己得了好处,立即对著陈小湖长长一拜,奶声奶气道:
“济儿、泽儿谢过三叔!”
“小叔叔,我也要~”
张念慈看著自家两个小弟都有,连忙拉著陈小湖的袖子摇晃起来。
陈小湖哈哈一笑,伸手也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道更加精纯的法力涌入张念慈体內,並未沉入丹田,而是化作一篇玄奥行气图案,印入她的识海中。
“呀!”
张念慈轻呼一声,立即闭目感受,再睁眼时,她眸中异彩涟涟。
“《华阴洞窍诀》?”
“不错。”
陈小湖笑著点头。
“你既也修的家传古法,这门《华阴洞窍诀》正可配合修习。”
“这是我在仙宗寻得的取巧法门,可引动星力,提升淬炼法力的效率,长久修行,可使周身灵窍洞开。”
隨即,他有些遗憾地看向陈大江和陈长河:
“可惜,此法只能对特定古法有效,大哥二哥已经改换今法,功法属性与根基早已转变,与此诀並不契合。”
陈长河闻言,並无失望,平静道:
“我改修《养气长春诀》后,在上元池畔修行,炼化法力的速度已超以往,足够眼下之用。”
陈大江也是憨厚一笑:
“我开了絳宫,又得《金石淬骨诀》锤炼体魄,如今淬炼法力的效率也不算慢。”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坐下边吃边聊!”
老张头早已等不及,与陈船生在主座坐下,招呼眾人入席。
陈玄济和陈玄泽年纪尚小,便由王桂芳与张秀兰照看著,在厅堂角落另设的小几上用饭。
如今的陈家,靠著灵田產出与坊市交易,也算有了修行家族的气象。
桌上鸡鸭鱼肉齐全,时鲜菜蔬瓜果水灵,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不过是些许田园菜,几壶自家酿的浊酒,与至亲之人说著家长里短,却胜过陈小湖在仙门吃过的任何珍饈。
————
这夜,只是至亲小聚,其乐融融。
待到次日,天色方亮,白鱼口乃至清溪镇得到消息的陈氏宗亲,便陆续有人前来。
二叔公陈兴业,七叔公陈兴林,族长陈百川,以及几位在族中颇有威望的老辈,相继来到陈家老宅。
他们身后,还跟著不少年轻后生与族人。
眾人聚在前院,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位一身竹青道袍,负手立於廊下,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身上。
论辈分,陈小湖是他们的子侄、孙辈。
但论身份,他已踏足先天,是仙宗的真传弟子,更是碧水陈家出的第一个“炼气仙师”。
陈兴业等几位老人望著陈小湖,心中感慨万千,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最终还是陈百川轻咳一声,带头上前,姿態恭敬而不失温和,拱手道:
“小湖…仙师归来,实乃我陈氏闔族之幸。”
“昨日闻得喜讯,本是不该叨扰仙师与家人团聚,但族中老幼,都盼著能一睹仙顏……”
陈小湖闻声,却是与几位族老拱手行礼,態度不算亲近,却也挑不出礼数的问题,温声道:
“二叔公,七叔公,百川叔,还有各位叔伯兄长,切莫如此。”
“我虽在仙宗修行,但也是陈氏子弟,这般大礼,我却往往受不起,还请进屋敘话。”
几位族老对视一眼,也纷纷鬆了一口气。
隨即,中人在堂屋说了些閒话,大多是好奇陈小湖在仙宗之事,听得陈小湖夺得丹魁,眾人也都惊喜不已。
陈小湖看著厅中几位老人,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轻声道:
“二叔公,七叔公,百川叔,这些年族中照拂我家,小湖铭记在心。”
“这瓶中有十枚『养元丹』,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对凡人延年益寿颇有裨益,几位叔公年事已高,每人一枚,剩下的便由百川叔分给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吧。”
此言一出,堂眾几人纷纷一惊。
养元丹!
那可是真正的灵丹,服一枚便可祛病延年。
对於他们这些灵根浅薄、修行无望的凡人来说,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灵丹妙药!
陈兴业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神情激动道:
“小湖,这…这太贵重了,老朽何德何能……”
“二叔公快请坐。”
陈小湖起身扶住他,温声道:
“您是长辈,后辈孝敬,天经地义,莫要推辞。”
陈兴林和陈百川也站起身来,躬身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厅外的年轻后生们听到“养元丹”三字,更是议论纷纷,眼中光芒闪烁。
有的羡慕,有的嚮往,有的暗暗下定决心,也要多生些灵窍子,有朝一日能如陈小湖一般出人头地。
陈小湖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这些丹药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陈氏这些凡人而言,却是天大的恩赐,用来收买人心,再好不过。
————
送走了族中眾人,陈小湖在院中静立片刻,仿佛在沉思著什么。
旋即,他与陈长河对视一眼,默契转身,一同朝著清池別院走去。
这座昔日周家老宅,歷经修缮扩建,已经成了碧水陈家的修行道场。
白墙灰瓦,气象已与寻常宅院不同,隱隱有灵机流转。
二人尚未行至门前,便见周铁马领著田虎、陈清荷等一眾在院中修行的弟子,恭恭敬敬地候在大门外。
见到二人身影,以周铁马为首,眾人齐齐躬身,便要伏地行叩拜大礼。
“弟子拜见院主!拜见仙师!”
陈小湖见状,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凭空而生,將眾人下拜之势稳稳托住。
“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他声音温和,带著令人心安的笑意。
“院內敘话即可。”
眾人只觉清风拂面,便再也拜不下去,心中敬畏更甚,连忙称谢起身,垂手肃立,只是神態间仍有几分拘谨与激动。
他们都已踏入修行之门,自然知晓灵藏与炼气之间的差距。
只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三爷”竟然如此年轻,態度又这般和善,反倒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
“田虎,你且带著师弟师妹们先去前院各自用功,稍后仙师自有赐下。”
陈长河见状,开口吩咐。
他在院中积威日久,一言既出,眾弟子顿时有了主心骨。
“是,院主!”
田虎挺直腰板,朗声应喏,隨即向陈小湖与陈长河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引领著其余弟子,安静退往前院修行。
周铁马则留了下来,默不作声地跟在二人身后半步,一同去往后院,守在外边。
这里正是“上元池”所在。
清池不大,不过三丈方圆,池水清澈澄碧,一眼可见池底。
十余尾金红灵鲤在水中悠然摆尾,搅动涟漪。
池中种著几株清荷,池畔栽著几丛灵竹,倒也雅致。
陈小湖才一踏入此地,眉头便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如师兄所言。”
“此地有聚灵古阵痕跡,与当今流传的路数不同。”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是天墉李氏的李开河。
“池下尚有一口古井,被石板封镇,只留了一丝间隙,这些灵煞便是从此处逸散出来的。”
陈长河指引道。
陈小湖早已用灵识探查,那方石板厚重无比,非金非玉,上刻的纹路也无比古拙,像是古物。
同时他还在石板下察觉到了一丝古怪煞气。
可惜封镇之力过於强大,他的灵识亦不得穿过。
“这古井有些年头了…下面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陈小湖神情凝重,也有些捉摸不透,隱约觉得不妥。
不过,他转念一想。
悠悠岁月,沧海桑田,这天下间埋藏的隱秘与凶险之地不知多少。
只要封镇完好,不主动去触动,通常也不会无故生变。
眼下这灵煞能为人所用,滋养一方,反倒是桩机缘。
“那木童在何处?”
陈小湖又问道。
陈长河摇摇头:
“现在白天,它不喜现身,夜里我们再来看。”
陈小湖点点头。
“也行。”
……
而后,三人就又去了前院。
田虎带著一眾门徒,在此恭候等待,个个眼含期盼。
陈小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问道:
“別院如今有几个弟子?”
田虎上前一步,恭敬回稟:
“回仙师,除周大哥外,如今院內正式传下修行之法的弟子,共有九人。”
“你便是田虎?”
陈小湖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少年身材结实,眉眼间有股不服输的锐气,修为在眾人中最高,已成功脱去木胎,躋身第二境。
“我听闻你好习枪棒,性子直率,便赐你一门近战搏杀的枪术,唤作《九重叠浪枪法》。”
“此枪法讲究势大力沉,一击强过一击,如海浪叠涌,你可愿学?”
田虎闻言,眼中爆发出惊人光彩,毫不犹豫地拜谢道:
“弟子愿学!谢仙师赐法!”
陈小湖含笑点头,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灵光自其指尖射出,立即没入田虎眉心。
田虎身躯一震,旋即闭目,心神已沉入灵台。
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他意识中挥枪演练,枪影重重,劲力叠加,仿佛海浪拍岸,每一击都蕴藏著恐怖巨力。
他看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竟直接盘膝坐下,沉浸其中。
陈小湖也不怪罪,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陈清荷。
这女孩年纪虽小,气质却极好,也將脱去木胎。
“我观你將脱木胎,便赐你一卷《沁元驻胎法》。”
“此法非攻伐之术,乃温养根基之法,修之可助你稳固木胎,夯实底蕴,甚至有望化作『玉胎』,为日后叩问先天做铺垫,你可愿学?”
陈清荷听闻此法神效,眼中也露出了惊喜。
压下心中激动,她朝著陈小湖施礼道:
“清荷拜谢叔父赐法!”
陈小湖点头,同样赐下一道灵光,將《沁元驻胎法》印入其识海。
其余弟子,陈宝乐、刘小叶、曾大牛、王丫丫四人修为尚浅,堪堪踏入第一境,陈小湖便各自赐下一瓶“培元丹”,助他们巩固修为,强壮根基。
至於陈含光、张鼎成、李修玄,因为才拜入门下不久,尚未引气入体,陈小湖便只给他们留下了一缕法力,温养经脉。
对周铁马,陈小湖亦有所赐,却是一门秘技,唤作『百炼归窍』。
他解释道:“此术妙用,在於平日修行吐纳时,可分心二用,將一丝法力,淬炼归藏於周身其他灵窍,日积月累下来,积攒的法力也相当可观。”
“遇敌时便可將之激发,迸发出超出寻常的威能,或可有意想不到转机。”
周铁马闻言,当即躬身:
“铁马,拜谢仙师大恩!”
……
做完这些,陈小湖与陈长河再度回到后院。
此次,陈小湖神色肃然了几分。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九面巴掌大小的三角星纹小旗,又辅以数枚隱匿玉符。
只见他身影在庭院中起落,手法嫻熟地將阵旗依特定方位插好。
待到法诀打出,九面阵旗无风自动,星纹亮起,与玉符交相辉映。
一道透明光罩,如同倒扣的玉碗,將后院笼罩。
光罩一闪,便彻底隱去了形跡,连带著院內的气息、声音、乃至灵机波动,都被牢牢封锁在內,与外界隔绝。
待阵法生效,隔绝外界后,陈小湖才长嘘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诸多玉简、灵材、丹药,一一递交给陈长河。
“我在山上积蓄了不少財物,对我如今作用不大,便都留在家里了。”
他指著那堆玉简道:
“这些玉简,多是炼气功法,涵盖阴阳五行之变,风雷冰等异种所属,亦有涉及。”
“个中大小术法,足足三百二十余种,从最基础的御物、凝水、生火,到攻伐、防御、遁行、辅助、探查等等,应有尽有。”
“灵藏上乘秘术七十五种,炼气术法三十一门,筑基境的神通秘术亦有一二…威能不小,我也有所修行。”
“这些功法秘术虽非顶尖传承,但也可为家里添几分底蕴,供弟子择选修行。”
“此外。”
陈小湖又拿起几枚色泽陈旧的玉简。
“这些是记载修行百艺,南瞻洲乃至其他洲陆地理山川、宗门世家概况、常见妖兽灵材图鑑、以及一些修行界常识的杂学典籍。”
“对开阔家族子弟眼界,了解修行界风貌,大有裨益,免得以后吃了无知的亏。”
陈长河见状,不禁心颤。
自己经营小家多年,却不及陈小湖隨手给出的东西多。
这便是背靠仙宗的好处。
陈小湖看著眼前琳琅满目,足以支持炼气家族的物资,摇头轻嘆道:
“我离家十年,在外修行,未曾为家中出过半分力,反累父兄掛念,些许身外之物,实在算不得什么贡献,心中著实有愧。”
陈长河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道:
“说的什么浑话!”
“当年你离家时,我便同你说过,家中自有我与大哥,你只管安心在外修行,不必掛怀家中琐事。”
“反倒是你,独自在仙门中,无亲无故,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家中却半点也帮衬不上你,我这做哥哥的,心里才不是滋味。”
陈小湖摇摇头,脸上露出温暖笑意:
“修行自有其苦,但我也乐在其中,山中岁月清寂,却也格外单纯。”
“如今我也走到这一步,前路虽有先天关隘,但只要迈过去,便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连道:
“我正欲去周遭坊市寻些物件,二哥可想与我同去?”
“今日天色將晚,不若先等入夜,探一探这小鼎的变化,明日再去鹿角山仙市。”陈长河提议道。
陈小湖想了想,却也不著急去仙市。
自己此番归来,主要还是想探查家里的这尊小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