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青鳞湾
秦如意轻轻摩挲竹身,语气带著几分讚嘆:
“姜道友当真是好运气,这墨玉竹乃是一阶中品灵植,用途广泛,既能炼製法器、也可开炉入药,是不可多得的灵物。
这一株看品相约莫有二十载药龄,难得是根须完整、生机未散,只要照料得当,完全能继续培育。”
姜弈闻言一笑,拱拱手道:
“秦仙子果然眼界不凡,这些门道姜某一窍不通,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隨即话锋一转,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那依仙子看来,这株墨玉竹若出手,能卖多少灵石?”
秦如意略一思忖,轻声道:
“按如今的药龄和品相,若寻得合適买家,怎么著也能卖个百余枚灵石……”
说完,她抿抿唇瓣,眸光微动,有些欲言又止。
“百余灵石?”
姜弈眼前一亮,这价格已超过预期,心下颇为满意。
正要开口道谢,却瞥见秦如意面露踌躇之色,不禁眉头一挑,问道:
“怎么?可是有何不妥之处?仙子但说无妨,不必顾忌。”
秦如意似是有些难为情,犹豫片刻才启唇道:
“並无不妥,只是妾身见这墨玉竹生机尚存,又是难得的幼生株,一时见猎心喜罢了......”
她话音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姜弈,隱含期盼道:
“方才与道友说的,只是它如今的市价,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此竹根须完好,道友不妨继续培育,隨著药龄增长,价值自然水涨船高。”
“培育灵竹?呵呵,仙子莫开玩笑,我哪懂什么……”
姜弈摆手一笑,下意识便拒绝。
可话说一半,忽然看向秦如意,面露恍然之色。
他眼神一闪,似笑非笑地端起茶盏轻抿,半晌没再开口。
秦如意俏脸微红,知晓自己心思已被瞧破。
捋了捋额角青丝,索性坦然道:
“让道友见笑了,妾身確有些私心,我研习灵植技艺多年,已是一阶中品灵植师,若能亲手培育墨玉竹,对技艺精进大有裨益。”
她语声诚恳,目光清亮:
“虽然有些冒昧,但若道友愿意相托,妾身定当悉心照料,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若有差池,也可原价赔偿,必不让道友蒙受损失。”
姜弈沉默数息,缓缓点头:
“姜某自然信得过秦仙子,墨玉竹若能提升价值,也是我乐见之事,但.....”
他抬眼环顾四周,语带疑虑:
“此地灵机稀薄,地力贫瘠,真能培育成活?即便成活,也难免招人眼目,平白给仙子惹麻烦。”
秦如意俯身替他续上茶水,轻声道:
“道友所虑极是,此地灵机確实贫弱,无法承载墨玉竹生长,不瞒道友,妾身修为早已触及瓶颈,数月未有寸进,早就有意搬去洞府。
只是碍於租金高昂,一直耽搁至今,洞府区灵机充沛,足可满足墨玉竹生长。姜道友若有意,妾身立刻就能搬迁。”
说完,便眸光盈盈地看向姜弈,等著他做决定。
姜弈闻言默然,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这墨玉竹確实让秦仙子极为在意。
否则以她素来恬静的性子,也不至如此殷切。
他对此倒是无有不可。
眼下身上不缺灵石,若墨玉竹能培育成活,將来卖个高价,也算件两全其美之事。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总不能光凭对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將百余灵石的宝贝轻易託付。
沉吟未久。
姜弈放下茶盏,淡淡道:
“仙子的提议甚好,姜某自无不可,只是这墨玉竹毕竟价值不菲,姜某眼皮子浅,对於將来未定之事,难免有些忐忑疑虑......”
秦如意眸光微闪,轻轻点头。
她心思玲瓏,自然听得懂话里的未竟之意。
未过多纠结。
便伸手在腰间掏了掏,摸出一块拳头大小、色泽赤红的灵矿。
指尖摩挲片刻,递到姜弈面前,幽幽道:
“这是赤火铜精,是王郎与你师父出海前所留,市价也將近百枚灵石,还望姜道友好生保管,切莫遗失。”
姜弈伸手接过,眼底精光一闪。
隨即收入袖中,展顏一笑:
“仙子放心,我定妥善保管,也望仙子莫要心怀芥蒂,实在是姜某囊中羞涩,不得不谨慎行事,图之奈何。”
“无碍。”
秦如意淡淡一笑,眉眼温婉:
“此乃人之常情,姜道友肯应允此事,妾身已经心怀感激,又怎会生出別的心思。”
姜弈頷首道:
“如此便好,那这墨玉竹就拜託仙子了。不知仙子打算何时搬家?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儘管开口。”
秦如意摇头婉拒:
“妾身今晚便搬,左右没什么家当,三两包裹而已,不劳道友费心。”
“好,既如此,姜某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去洞府区登门拜访。”
姜弈拂袖起身,朝秦如意拱手一礼,提步走向院门。
“秦仙子在吗!牛某来换些谷……”
他刚开门走出,恰好撞见手提灵鱼、抬手准备扣门的牛咬金。
“咦?”
见到姜弈从院里出来,牛咬金顿时一愣。
扣门的手僵在半空,眼睛越瞪越圆,满脸惊奇之色。
未几。
他眼珠一转,忍不住透过门缝往里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姜道友?你,你几时回来的?秦仙子呢?怎是你来开门?你俩这是……”
“別瞎猜,换你的穀壳去,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姜弈笑著摆手,绕开他朝住处走去。
“誒,等等!先莫走!”
牛咬金开口留人,连忙挤出笑脸,拿灵鱼和姍姍出门的秦如意换了一袋穀壳。
隨后匆匆追上姜弈,拍著他的胳膊急声问:
“我说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一连好几天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在海上出了什么事!”
姜弈隨口敷衍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巧撞见妖兽廝杀,找个荒岛躲了两天才脱身。”
“没事就行。”
牛咬金点点头,而后嘿嘿一笑,满脸八卦地凑上前道:
“你方才跟秦仙子聊什么呢?我可都瞧见了,人家还给你泡了茶,待了不短时辰吧?”
说著,又自顾轻嘆一声,摸摸自己鬍鬚拉碴的糙脸,酸溜溜道:
“可嘆牛某登门这么些回,还从来没尝过滋味,竟被你小子抢了先,嘖,莫非仙子不喜欢我这般太过威猛的?”
姜弈摇头一笑,无奈道:
“莫要多想,我不过是这趟出门侥倖寻了株灵植,自己不懂培育,便登门找秦仙子代为照料一阵罢了。”
“代为照料灵植?”
听了这话,牛咬金顿时眼前一亮。
只觉大受启发,醍醐灌顶!
忍不住搓了搓手,上下打量姜弈,面露钦佩道:
“你小子可以啊,脑筋著实活泛,有了这个由头,往后岂不是想登门就登门,天天找仙子『悉心指教』?嘿嘿,高,实在是高!”
“別口无遮拦乱传,平白坏了人家名声。”
姜弈低声斥道。
“嗨,这有什么好遮掩的!莫学那些下修扭扭捏捏的做派,上修就是要坦荡磊落,说干就干!”
牛咬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重心长道:
“秦仙子的模样、身段都没得挑,又精於灵植一道,赚的灵石不少,这个年纪也更懂疼人。
自打王老哥出事,不知多少人凑上去套近乎,你若真有意,可得抓点紧,免得花落別家,追悔莫及。”
姜弈闻言舔了舔嘴角。
竟被这番话攛掇得的有些心动,脑中莫名闪过几道旖旎画面。
他连忙轻咳一声,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当即岔开话题道:
“少扯这些没影的事,你今日去了哪片海域?收穫如何?”
牛咬金面露得色,谨慎地左右瞅了瞅,略显兴奋道:
“正要跟你说这事!我今日去了青鳞湾一带,一下午便捕了四尾金鳞鯛!
明日你不妨隨我同去,咱们俩搭伴,也有个照应,总比独自出海强。”
“青鳞湾?”
姜弈眉头一蹙,惊疑道:
“你怎的去那?石大壮他们一向心狠手辣,万一被发现,恐怕难以善了。”
“哼,怕他个卵!”
牛咬金不屑道:
“汛期已经来了,再过不久便要起雾潮,大批金鳞鯛都洄游到了青鳞湾一带,那群狗东西早就捞得盆满钵满。
如今消息传开,不少人都悄悄往那边赶,海域那般宽,他们知道个屁,真能一手遮天不成?见著人跑就是了。”
“这样啊……”
姜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刻天色已暗,晚霞漫天。
夜风自山道间穿拂,带著海潮的咸润气息。
两人沿著碎石路並肩而行,边走边聊。
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