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暗流
“你又招惹什么了?”
姜弈定睛看去,见小梨竟叼著只妖鼠幼崽,顿时心头一跳。
再没功夫教训它,法力瞬间奔涌全身,翻手扣住一物,满脸戒备地望向那处漆黑岔道。
“是妖兽的动静!”
牛咬金皱眉低喝一声,挪到姜弈身侧,两人一左一右,互为犄角。
那窸窣声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两人刚摆开架势,一群体型足有小梨数倍的妖鼠,便从岔道中一窝蜂窜了出来。
俱都双目猩红,齜著牙吱吱狂叫,粗略望去,足有七八只之多。
牛咬金见状反倒鬆了口气。
这些妖鼠看著凶,实则灵智未开,不过刚刚入阶罢了。
他信心大增,当即並指掐诀。
身前铜锤嗡嗡颤鸣,正要大发神威砸出一片鼠饼,却见身侧一道流光已抢先一步抖出。
那是一张细密网兜,迎风便长,照著衝来的妖鼠当头罩下。
只听噗啦啦一阵闷响,那群妖鼠被兜了个结结实实。
网线急速收缩束紧,任它们如何挣扎撕咬,也只能越缠越紧,发出惊慌的吱吱尖叫。
牛咬金愣了片刻,悻悻散去法力,打量著网兜瓮声道:
“姜道友,你从哪儿得来的宝贝?这等法器可不便宜,怎的从没见你拿出来过?”
姜弈抬手一招,將网兜摄回掌中,淡笑道:
“是我师傅临终前留下的,怎么,你不会真以为那老头一点家底都没有吧?”
闻言,牛咬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那毕竟是姜弈的师傅,真话说出口未免有些冒犯。
他想想还是算了,只点头哦了一声,凑上前打量那几只妖鼠。
一双眼睛渐渐发亮,喜道:
“这些妖鼠一个个膘肥体壮,怕不是知道咱哥俩饿著肚子,专门送上门来给咱们打牙祭的!”
姜弈一言不发,摸出短刃,利落地將几只妖鼠一一抹了脖子。
隨即收起网兜,往向一旁叼著幼鼠、满脸乖巧蹲在那儿的小梨,语气微沉:
“老实点,再乱跑惹出这种乱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梨眼神躲闪,左顾右盼,察觉铲屎官真的有些不悦,识趣地没有顶嘴。
它眼珠子狡黠一转,叼著妖鼠顛顛走上前来,轻轻放在姜弈脚边。
然后竖起耳朵,一本正经地四处警戒起来。
“哼,装模作样。”
姜弈轻哼一声,满脸嫌弃,转身拾起地上那块灵矿掂了掂。
此物入手极沉,怕是有三百余斤,缴上去便能换得三枚灵石。
只是这么大一块,未免有些招摇。
可切割又难免留下痕跡,反倒显得心虚,弄巧成拙。
他沉吟片刻,还是打消此念,將灵矿直接塞进背篓。
另一边。
牛咬金已將几只妖鼠剥皮去脏,撕下一截袖袍,绑成一串拎在手里,乐呵呵朝姜弈道:
“姜道友,咱俩今日收穫不赖,份额也都够了,要不打道回府?”
姜弈却摇了摇头:
“不急,离下工还有些时辰。这片矿脉咱们还没探熟,趁现在有时间再去周围走走,別忘了后面每天都有份额要完成。”
牛咬金略一思忖,觉得確实是这个理,便点头称是。
两人將这片区域留下几处隱晦暗记,收拾停当,便拐入一条岔道缓缓下行。
“......”
许久之后。
夜色深沉,矿洞外篝火通明。
劳累一天的散修们陆续走出,照例排著长队上缴所得、领取报酬。
然后三三两两赶回石屋休憩,一切与昨日无异。
姜弈和牛咬金跟著队伍缓缓挪动,二人並无交流,只沉默地等著。
不多时。
前方那记帐的刘家修士忽然朗声开口,引得眾人都抬起头来:
“周平,今无所获,记过一次!再有下次,直接罚扣灵石!”
那被点到名字的散修脸色阵青阵白,接过拋回的木牌,低著头匆匆离去,半句多话都不敢有。
姜弈目光微动,对此人有些印象。
是昨日同一批前来挖矿的工友。
隨著队伍前移。
那“记过一次”的声音不时响起,被点名的多半是初来乍到、对矿脉尚不熟悉的新人。
姜弈心中有了数,看来这矿脉的玄铁矿並不好找,若非自己有灵瞳傍身,怕也难逃责罚。
正想著,队伍已轮到了他。
姜弈把那块人头大的灵矿递上。
那刘家修士接过一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提笔扬声唱道:
“姜弈,採矿三百二十斤!结算三百斤,余七十六斤,记入帐册!”
此言一出,前后左右顿时投来道道目光,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队伍中,黑皮正与两个同伴排在后方。
闻声脸色一沉,暗骂道:
“这狗东西,运气倒是不赖!”
姜弈察觉一道道或艷羡或嫉恨的视线,微微蹙眉,接过木牌与三枚灵石,转身快步离去。
未久。
牛咬金交完份额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
“姜道友,往后怕是得多留个心眼了,刚才有几道眼神不大对劲,得防著点才是。”
姜弈微微頷首:
“我知晓,往后来回都儘量结伴,莫要落单。”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憋闷。
仰人鼻息便是如此。
分明有能耐赚得更多,却顾忌重重,不得不自缚手脚。
远不如出海打渔时自在隨心。
等这趟雾潮一过,还是得早些干回老本行去。
二人脚下不停,一路回到石屋。
牛咬金兴致很高,在门口升起一堆篝火,將那几只剥洗乾净的妖鼠串起来烤。
不多时,肉香四溢开来,鼠鼠金黄焦脆,滋滋冒著油光。
两人一猫围在火堆旁,在周遭艷羡的目光中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
转眼已是深夜。
无星无月,天地间漆黑一片。
石屋內。
姜弈眼眸微闔,十指结印,正沉浸在吐纳灵机、入定修行之中。
丝丝缕缕的灵气如烟如雾,自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地匯入他周身孔窍。
小梨依旧趴在门口,怀里抱著一截烤得焦香的鼠条,正啃得津津有味。
小尾巴在身后晃得欢快,半点儿看门护院的自觉也无。
“......”
与此同时。
左近一处偏僻角落,一道黑影正贴著岩壁悄然摸行,不时警惕地左右张望。
確认四下无人后,黑影闪至一座石屋前,迅速挤了进去,压低声音道:
“那边又传话来催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探清航道?”
屋內一人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道:
“罗家素来谨慎,从不与外人接触,岛上又守卫森严,哪里那么容易。
我只能根据他们往来的船次与启航时辰来推演,眼下仅有大概方向,距十足把握还远,还需些时日。”
黑影冷冷一笑: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抓紧些时间,莫再耽搁,万一误了事,你自己去向上头解释。”
他说罢不再多留,凑到门缝前向外观察片刻,开门闪身而出,融入沉沉夜色。
屋內那人默然独坐,面无波澜,只眼中寒光闪动,不知再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