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棠梨擦完身子换了身衣服, 将长发松松绾起,仔细对镜检查了一下发根。
虽然头发长度变长了,但发没有变黑, 还是栗色的。
……至今没有布丁头, 估计和她修炼了有关系。
桌上放着许多首饰,无一例外都来自长空月。
以前特别爱戴,每一样都舍不得摘下, 可现在变成了每一样都不知道要怎么佩戴。
最后干脆全都收了起来, 也没涂什么脂粉, 实在是时间紧迫,她想赶紧见到云夙夜。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思索怎么跟长空月请示,犯难的心在见到墨渊在等她时莫名安定下来。
“师妹洗漱好了?”墨渊转过身来, 朝她点点头道,“师尊知道你一定很想见云少主, 所以吩咐我带你过去。”
说得也没错。
她确实很想见云夙夜。
她有很多事情要确定, 关乎到一个至关重要之人的生死。
不过师尊肯定不知道这些,她也不能告诉他。
不是没试过把一切和盘托出,可她说不出半个关于剧情的字。
棠梨慢慢走下台阶, 几个月过去了, 终于再次见到她, 墨渊一眼便发现她瘦了不少。
以前是个爱吃的性子, 干什么嘴巴都不闲着,但闭关的时候应该没吃什么。
下颌线都清晰了许多, 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更是凹得不行。
……她还是适合丰腴一些,这样清瘦,叫墨渊看得微微蹙眉。
棠梨见他蹙眉,还以为是等得不耐烦了, 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我好了,咱们走吧。”
墨渊微微颔首,转身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师尊寝殿的窗户。
窗户已经关上了,冬去春来,寂灭峰处处布满生机,唯有那扇窗所在的地方死气沉沉。
“师妹要不要同师尊道个别?”
墨渊不清楚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只是说出来的时候,颇有些心力交瘁。
棠梨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长空月,她哪里敢去道别?
墨渊提醒她这个,她还生怕他强行送她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人拽走。
“一会儿天都黑了,二师兄你还是快点走吧!”
她将人拖走,全程毫不停留,当真是对以前当成家的地方没有任何留恋。
长空月盘膝坐在窗后,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注。
但他在心底默算着时间。
天要黑了。
还有一个晚上。
只剩下一个晚上了。
天衍宗客院里,云夙夜看着将暗的天色,已经准备入定休息了。
他不觉得这个时间了棠梨还会来见他。
可能还没考虑好吧,不过也不着急,他既然来了,就不那么急着离开。
只是灯火亮起来不到片刻,客院内就传来脚步声。
粗粗分辨,是两个人。
云夙夜朝窗外一看,先是看见一袭黑衣、在晚霞下如墨影般的墨渊。
不等他再去张望,墨渊已经让开身形,棠梨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云夙夜隔着窗户望着她,她也很快见到了灯火下的他。
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美。
拥有为族当鸭的能力,颜值肯定是不差的。
若不是有师尊珠玉在前,棠梨真的会给云夙夜的颜值打一个最高分。
“天要黑了,别待太晚。若想走或者遇见什么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墨渊很有风度,不需要棠梨或是云夙夜赶人,就主动留下空间给两个人。
他走之前看了一眼棠梨始终随身佩戴的小狗挂坠,那是他给她的,她不管去哪里都戴着,形影不离。
这就已经足够了。
墨渊得到她认真点头,才转身离开客院。
他走出很远,棠梨也没动静。
她一直站在原地,既不走进去也不主动开口。
云夙夜等待片刻,主动起身走出了房间。
“不想进去的话,我便出来见你。”
孤身一人的剑修停在她身前,抬手布下结界,对她解释说:“这是隔绝神识窥探和监听的结界,不会阻碍你的去留,阿梨不要担心。”
没人叫过棠梨“阿梨”,师尊都没这么叫过。
棠梨有点不适地皱了皱眉,想到今日的重点,也懒得去管太多。
“听说云师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到底怎么敢一个人走进天衍宗,甚至还在这里住下的?
就算修为再强,这地方还有一个长空月在呢,他是如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真要对他怎么样,他根本反抗不了。
当然,师尊肯定不是随便伤害别人的人就是了,天衍宗内没有云梦那么多污糟,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剧情,也不会这样防备和厌恶云夙夜。
夜幕降临,月华落下,洒在对视的两人身上,云夙夜和缓地回答她:“是的。我若不一个人来,阿梨又要质疑我的真心,那实在得不偿失。”
真心。
他这样的人,玩弄真心还差不多,自己又有几分真心?
烂人的真心也实在没什么好去在意的。
“云师兄的真心是什么?”棠梨盯着他的脸,直白地问,“是指你对我的承诺吗?”
云夙夜的脸上缓缓绽放笑容。
他是个很适合夜色的男人。站在月华与黑色里,他一身青衣,含着淡淡郁色的笑意让他的俊美几乎有些妖冶。
“当然。”他给出肯定回答,“我对师妹的承诺永远奏效,只要师妹也应允我的请求,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
话说得好听。
随随便便说几句话,没有任何代价,棠梨根本不会相信。
云夙夜显然早就想到了,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宝盒。
“这是我养了三百年的一只蛊王。”
一听“蛊”这个字,棠梨瞬间跳出老远,迅速拿出一堆法宝来护身。
云夙夜顿了顿,轻声安抚道:“不用怕,这不是要对你用的。”
不对她用,难不成是拿来对付师尊的!
这就是那传闻中无解的剧毒吗?
那连渡劫大能都无法解除,要么就范要么自戕的绝世情毒?
棠梨的不为所动让云夙夜有些开心。
他嘴角带了点真实的笑意说:“阿梨这样害怕,也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认可,多谢了。”
何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糟糕本质的认可。
云无极总是利用云夙夜去完成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每次都能得手,一本万利。
尽管有许多先例在前,下一次他再去这么做的时候,女子们还是会上当,还是要为他动心。
很多时候,比起期待成功,他更期待失败。
他希望有人可以不管他如何表现都始终厌恶他、疏远他,这样他好像就有了抗争的资本。
只要他失败一次,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知道这是他懦弱,是他太无用,不敢自己伸手反抗,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他本来就是个糟糕的人,理应受万人唾骂、不得好死之人。
现在就是他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这是我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
云夙夜将手中宝盒缓缓打开。
他在棠梨满脸惊悚之中,将银白色的小甲虫放在了自己手心。
看不见的时候,棠梨对蛊虫的想象是恶心的蠕虫。
但看见真面目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稍稍消退了一些。
那是一只几乎有些漂亮的小甲虫,生着银色的纱翼,有一对可爱的触角。
比起蛊虫,它更像是一种灵宠。
美丽的事物总能轻易消解人类的戒心,当棠梨发现自己居然放松戒备的时候,不免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无用。
“我孤身前来,便是一种诚意。”云夙夜托着小甲虫道,“若阿梨还是不信,我可以将蛊虫置入体内。”
“这是应声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等它记住你的声音,就会听从你的指示。”
“待你想要我死的时候,随时可以让它吞噬我的灵脉,拿走我的性命。”
云夙夜侃侃而谈,语态自然,神色和煦。
就好像谈论的不是如何杀死他,而是夜色何等美丽一般。
“这是我自己制的蛊,若无我动手,旁人是不可能用它杀死我的。所以我死后,即便是我父亲查起来,你也可以推到是我自己育虫出错上,不会有任何责任。”
“……”
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前提就是被害者极致的配合。
云夙夜就是在配合棠梨。
棠梨知道应声蛊,那是原书中云夙夜的成名之作。
一只强大到无可抗衡的毒蛊,没人能真正将它从身体里挖出来。
只要蛊虫种下,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应声蛊的主人,可以随便命令中蛊的人做任何事。
这种蛊从云无极控制同盟的毒蛊演变而来,比之更强更毒。
如果这真的是应声蛊的王蛊,那他就没有骗人。
他是真的打算好了要让她杀了他,前提是她愿意嫁给他。
“……我想不明白。”
棠梨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回云夙夜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
虽然只问了一个为什么,但她其实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和她成亲,比如为何愿意用命来换这场婚事。
——为什么甘心去死?
绝对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这场婚事。
他们之间从来都互有防备,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针锋相对。
云夙夜那种人,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又会为了这份感情甘愿赴死。
她也没感觉到他对她有什么感情。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