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37章 男鬼发疯

    庭真希戳穿了他的谎话。
    但严格来讲,李望月并不算撒谎了,毕竟季知嘉的确职业暴露生病很重,住了一段时间的院,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出院康复的,李望月不清楚也很正常。
    只是这个“借口”连李望月自己都骗不过去。
    庭真希指间的烟一下一下敲在打火机上,像是在揣度琢磨,李望月没有侧头,余光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没有灯光的山林小路,月亮透过枯枝败叶照进来,模糊视野,看不清人影。
    商文渡与他低语几句,季知嘉似乎并不认同,双手插在口袋里,身躯向后倾斜,肢体动作也非常防备,像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他们在季知嘉的车后不知说了些什么,商文渡伸出手,季知嘉往侧避开,但态度有了松动。
    季知嘉还在犹豫,不经意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人。
    他停顿片刻,看了眼商文渡,“我只帮你这一回,算是还你。”
    商文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认识他?”
    没脑袋-的鱼
    季知嘉没回答他,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很沉的箱子,没好气地说:“别浪费时间,带我看看现场。”
    他走近了些,几人才彻底看清。
    赵冰从树上翻下来,“搞半天是你啊,你是法医?早说你俩是朋友,我们也不至于愁这一晚上。”
    “不是朋友。”季知嘉显然不想多说什么,从箱子里拿出手套戴上,又在手套上抹了些胶质的油。
    商文渡自然而然走到他旁边,简要概述了一下情况,把平板上的图给他看,然后指了一下远处洼地:“那个地方浅表挖开了,没有继续深入,挖出了点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季知嘉皱眉。
    “就下午,没人知道,施工的人也都打点过,不会乱说。”
    “监控呢?”
    “一路上的监控都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季知嘉愣了一下,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出一个字:“行。”
    商文渡想跟着靠近看看,季知嘉把他拦住,挥了挥手:“往后站,别靠太近,不安全。”
    季知嘉自己提着许多的检测试剂过去,下了坑地,看见埋在泥土里的肢体组织,顿时脊背冒汗。
    他们等在外围,赵冰偶尔点燃打火机玩玩,也没抽烟,寂静的黑暗里只有滚轮拨动的嗤嗤声。
    商文渡扭头看远处的季知嘉,然后看李望月,虽然没开口,但李望月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们高中游学认识的,之后恰巧在同一所城市读大学……”
    “哦。”商文渡打断他,声音略冷。
    这让李望月有点没想到,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他印象里商文渡一直都挺沉稳,被这么呛了下,李望月哑口无言。
    李望月确实和季知嘉认识很久,但也没有过问他的社交圈子,季知嘉大学时候有2年在国外,两人也并不是所有事都知道。
    商文渡夹了根烟递到赵冰那。
    “我不抽,在戒。”赵冰摆摆手。
    “我让你给我点一下。”
    “噢。”赵冰乖乖给他点火。
    赵冰瞄他脸色,又瞄李望月,满心都是坏主意,正要开口,又瞄到庭真希的眼神,生生咽下去了。
    庭真希抽了一支烟出来,递到赵冰那。
    “我不抽,在戒。”赵冰说。
    “点一下。”庭真希说。
    “噢。”
    赵冰本想问问李望月要不要点一根,还没说出来,坑地那边有动静了。
    商文渡猛地抬头,把烟掐了,往那边走。
    季知嘉抖着手把所有提取出来的样本和试剂都放回箱子里,冷着脸,提着箱子往上爬。
    他走了两步,腿软踩空,滑了一跤,手肘撑在地上才稳住。
    商文渡俯身想拉他,手伸出去,季知嘉吼了句:“别过来!退后!”
    手臂悬在空中,季知嘉衣袖上的扣子甩过他的手腕,划出红痕。
    “情况如何?”庭真希问。
    季知嘉走出来,攥着箱子把手,李望月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冷,是已经有些惨白。
    “很不好,这人就是近几年死的,而且显然是被机器绞死的,骨头断口很钝,粘连情况明显,应该是水泥搅拌器,他……”季知嘉嗓音发抖,眉头皱得死紧,一字一句像是牙缝里挤出来:“我怀疑这人的身份,是前几年失踪的那个高管,腿骨上有蜂窝洞。”
    这话一说出来,四处一片死寂。
    “确定吗?”庭真希表情未变,视线扫过远处的坑洞。
    “不好说,我只是怀疑,dna比对要等实验室做。”季知嘉说:“我只能说看着很像。”
    “谢谢,先回去,这里我来善后。”庭真希摸出手机给高梨打电话。
    “你们打算怎么办?”季知嘉不自觉看了商文渡一眼。
    “有办法。”庭真希对商文渡抬下颌,“文渡,你送季先生回去吧,今天麻烦了。”
    “不用,我自己能回。”季知嘉拒绝,把手套摘下来,塞进箱子里。
    “情况特殊,他送你我们也能安心些。”李望月劝道。
    他不知道季知嘉刚刚看到了什么、摸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季知嘉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整个人跟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季知嘉沉默一会儿,才把车钥匙递给商文渡。
    擦身而过的时候,季知嘉瞪着他,低声咒骂,“你他妈的害死我了。”
    商文渡淡淡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信别人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季知嘉咬牙,平静地坐上车,关上门,才一拳砸到操作台上。
    商文渡闭了闭眼,系好安全带,点火开车下山。
    庭真希的车紧随其后,一路上都在联系公关和律师处理残局,确保在天亮之前故事已经编好,一切都已为他们的清白就位。
    李望月脑子里挥之不去季知嘉的脸色。
    “你今天是担心他,才对我撒谎吗?”
    昏暗的车厢幽然响起这么一句。
    李望月原本走神,此刻骤然清醒。
    他下意识抓紧一旁的扶手,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吊桥飙车的梦。
    耳边油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身后的冲力也愈发明显,李望月反应过来车子确实在加速。
    “开慢点……”
    庭真希却没听他的话,一点点把油门加到底,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双目直视前方。
    “李望月,你骗我。”他唇角带着笑,嗓音却如坠深渊,“你为了别人骗我。”
    “不是,我、我只是……”李望月想解释,又被一个猛加速打断,紧紧拉着扶手。
    “坦白讲,我不喜欢这样。”庭真希将档位加到5,侧头看他,“你希望我不喜欢你吗?”
    “我不希望。”李望月几乎是本能地作答。
    “你知道你的谎言可能会害了我吗?”庭真希问得很平静,“我可能会深陷难缠旧案,可能会被审判,被调查,甚至会进监狱?这些你一点都不在乎,对吗。”
    庭真希定定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李望月伸手轻碰他的手臂,“你慢点,太危险了,小希!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真的!”
    “我不信你。”
    车子的引擎声回荡在漆黑道路上,似乎要把夜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巨大的声响中,响起一句话。
    “在你心里,季知嘉比我重要。”
    教授也比他重要。
    于佳怡比他重要。
    秦佑比他重要。
    任何人都比他重要。
    真是不要脸,一颗心能在乎那么多人。
    庭真希挑眉,在李望月的慌张中感到快慰,至少现在在猛烈的速度中,这人的心跳只为他加速。
    李望月心被揪了一下那样疼,摇着头,“没有,没人比你重要。”
    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他也顾不上避嫌,只想着此刻把盛怒中的男人安抚下来。
    “你要我怎么信你呢。”
    “你想我怎么证明,你说,我都会做。”
    “是吗。什么都会做?”
    “我什么都会做,你停下来,求你。”
    车速降下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也慢慢归于平静。
    李望月喘着气,手掌撑在身前平复心悸。
    “这就受不了了?”庭真希单手打着方向盘,整个人十分放松地靠在驾驶座,好像刚刚命悬一线的飙车都未曾发生,“你很害怕?”
    李望月说不出话,手掌慢慢攥成拳。
    庭真希观察着他细小的动作神态变化,他看出李望月有点生气,但他更享受他为自己忍耐的克制。
    李望月越是为他退让,他就越想知道这人到底能为他忍到什么程度。
    都偷偷意淫自己那么久,这点纵容是也李望月合该给他的。
    心有余悸的人眼尾都是红的,睫毛上的水雾不知是夜里温差,还是他真的吓坏了,嘴唇微微抿着,应该咽下不少骂人的话。
    庭真希笑了下。
    李望月困惑地抬头,“你笑什么。”
    这是庭真希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怀疑。
    这可不好。
    这人眼里只能有痴醉沉迷,只能有舍弃自尊的甘愿奉献,只能有对他的眷恋和渴望。
    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直的那样。
    “我笑你。”庭真希的眼神缓缓落到他嘴唇上,“哥哥害怕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李望月睁大眼睛,脑海中白光一闪,梦里的那一幕占据整个大脑。
    他忽然想吐,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可耻地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