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苦一苦百姓
此时,永隆帝浑身放鬆,不去想家国大事,不用思虑权谋,倒像是百姓家一个慈祥的爷爷。
他看著夏承宗问道:“宗哥儿,你刚搬入宫里住著,可还习惯?”
夏承宗说道:“皇爷爷离著这么近,和在家里是一样的,哪有什么不习惯?”
“我看皇爷爷面带忧虑,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吗?说出来,说不定孙儿能帮到皇爷爷呢?”
听到这番话,永隆帝哑然失笑。
他也有心考校一番几个小傢伙,於是开口说道:
“这几日,皇爷爷还真遇到难题了呢!皇爷爷说出来,你们看看能不能帮皇爷爷出出主意。”
“前几日大雪,京城倒还好,然而大半个幽州却是遭遇雪灾。”
“许多百姓房子被大雪压塌,成为难民,需要朝廷賑灾。”
“而西北准噶尔汗蠢蠢欲动,北部羯族也不安分,边军需要大量军费开支。”
“而如今朝廷国库亏空,拿不出足够的银子来,要如何解决呢?”
原来是缺银子了,这个问题,歷朝歷代都有,却没有十分有效的解决方法。
生的虎头虎脑的夏承仁最先说道:“皇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亲自带兵,灭了准噶尔和羯族,为皇爷爷分忧!”
永隆帝哈哈笑道:“好,仁哥儿有志气!皇爷爷没白疼你!”
夏承言说道:“远水不解近渴,孙儿认为,可以在京城募捐,京城富商极多,不难募捐到足够的银两。”
永隆帝摇头说道:“这几年,灾难频仍,年年募捐,再来一次,却也难以募捐到多少银子。”
“这个缺口却是极大的,单靠募捐,补不上这个缺口。”
夏承礼说道:“皇爷爷,皇城多有贪官污吏,何不逮几个贪官抄没他们家產,补足银两呢?”
永隆帝摇头说道:“朝廷行事,自有法度,若隨意抄没家產,必將使得人人自危,其害无穷,轻易使用不得。”
夏承绪说道:“皇爷爷,孙儿回去之后节衣缩食,拿出我月例银子捐献出来。”
“並且號召我身边之人一併捐献,一尽绵薄之力。”
永隆帝听了,欣慰地说道:“尽己所能,身体力行,善。”
闻听此言,夏承绪顿时欢喜不已。
其实一开始永隆帝也不觉得几个小傢伙能给出正確答案来。
连朝堂之上,袞袞诸公都难以解决的难题,这几个小傢伙怎么寻出解决办法来呢?
而从各自的答案中,也能看出各人的秉性。
当然,这些答案里,必定有些是討好之言和违心之言,但这不也正好观其秉性吗?
这时候,夏承绪问道:“三弟,你有什么解决的法子呢?”
永隆帝此时才反应过来,对了,还有这个小傢伙还没回答呢。
永隆帝倒是有些期待他会给出什么答案来了。
只听夏承宗说道:“我听父王提起过,国库亏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国库借出去太多银两。”
“嗯,我忠正王府也借过国库的银子。若能將这些欠债都討要回来,想必能补足亏空。”
夏承宗觉得,这个法子可说是最实用的了。
永隆帝听了,却是摇头说道:“难,难啊,在国库借银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中重臣。”
“他们也是生活艰难,不得不借贷,追討过急,却是失了朝廷体统。”
“况且远水不解近渴,这些亏空也不是一年半年能清討出来的。”
听到永隆帝的话,夏承宗便知道,皇爷爷这是不想在他任上追討欠债。
因为国库的欠债,好多都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借出去的。
到了晚年,永隆帝喜好游山玩水,光去江南就好多次。
贾家接驾一次,王家接驾一次,甄家接驾四次。
接驾一次,银子花得堆山塞海。
这些银子从哪里来的?都是从国库里借出去的。
试问你让永隆帝怎么追缴欠银?
这些人家跑到皇宫里来求情,让他如何说?
而要解决国库亏空问题,除了追缴欠银之外,其实他是知道正確答案的。
但是他並不想说,因为他完全不认可这个答案。
然而他的好弟兄们,很明显不想放过他。
夏承礼说道:“三弟,我见你欲言又止,一定还有更好的法子,说出来让我们也学习一二。”
夏承宗迟疑一番,並没有说话。
永隆帝笑道:“宗哥儿,你只管说便是,谁对谁错又有何妨?”
夏承宗终於开口说道:“皇爷爷,孙儿以为,若以上办法都无法解决问题的话。”
“就唯有苦一苦百姓,加徵税赋,暂且度过难关了。”
夏承宗知道,这就是正確答案。
翻开史书就知道,歷朝歷代遇到財政问题做出的选择,几乎都是苦一苦百姓,加收税赋。
听到这个答案,眾人反应各异。
夏承仁、夏承言难以相信夏承宗会给出这等答案。
夏承礼和夏承绪则是狂喜起来。
言多必失,这个老三,竟是说了蠢话!
不过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必须要让他再多说一些,加深皇爷爷对他的厌恶,让皇爷爷彻底放弃他才行。
想到此处,夏承绪忙是说道:“三弟此言差矣。”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政者,当轻徭薄赋,爱惜百姓。”
“又怎么可以轻易加徵税赋,加重百姓负担呢?”
“须知,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啊!”
夏承宗看著夏承绪,笑问道:“绪大哥,那財政亏空该如何弥补呢?”
“仁义道德,义愤填膺,並不能解决问题。没有賑灾银子,灾民会被饿死。”
“没有军餉,边防糜烂,边军有譁变之危,到时候异族长驱直入,为之奈何?”
夏承宗的反问,让夏承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夏承礼问道:“为何要苦一苦百姓,而不是加征商税呢?商人富有,让他们拿钱,岂不是更好?”
夏承宗说道:“但凡富商,背后必有官场依仗,甚至於,好多根本就是官商。”
“加征商税,最终还是要转嫁到百姓头上,並且要比直接加徵税赋,盘剥更狠。”
“因而,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加徵税赋。”
夏承礼仍不服气,尖锐地问道:“难道你就不怕官逼民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