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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斧决堤

    慕宇自己修习泥丸百韧功的诸多关窍,全凭护道真念的辅助。如今要教给燕七,便只能將其中的感悟,儘可能用燕七能听得懂的言语讲述出来。
    “你且试想。”慕宇伸出手,在自己的胸口比划著名,“你的体內有一条河。”
    “河?”
    “对!这条河从你小腹这里开始,”他指了指自己脐下三寸的位置,“顺著腹中中正线往上,经过胸口,穿过喉咙,绕过下巴,一路走到头顶。然后从后脑沿著脊椎往下,回到小腹。连成一个圆。”
    燕七眉头微皱,似在思量。
    “你身上的真气,就是这条河里的水。”慕宇继续说道,“『泥丸百韧功』要做的,就是把这条河拓宽、疏通。河宽了,水的流量才大;疏通了,河才不会淤堵。而如今你的经脉……”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便似那布满乱石淤泥的浅沟。死水一滩,死气沉沉。”
    燕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练功,便是將那乱石挪开,並清除淤泥?”
    ……
    慕宇连绵不断讲了数个时辰。从真气如何匯聚泥丸宫,到沿著任脉下行时胸口的燥热该如何化解,再到过头顶百会穴时那一瞬间的空明该如何拿捏——慕宇把他自己修炼时的每一个细致入微的感悟,都化成了燕七听得懂的话。
    燕七听得认真,间或问几句,慕宇便再作比喻来解释。直到燕七不再提问,默默闭上双眼思量了许久,而后睁眼,朝慕宇郑重点了一下头。
    “我试试。”
    燕七端坐身形,盘膝而坐。双手置於膝上,缓缓闭目。
    慕宇则坐在燕七对面,轻挤双眉,將自己那道护道真念向燕七探去。
    燕七体內的经脉,的確如一条乾涸壅塞的沟渠。真气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像淤泥里渗出的细流,走走停停,滯涩难行。慕宇似乎屏住了呼吸,凝神专注地追踪著燕七每一丝真气的走向。
    快偏了——到了膻中穴附近,真气忽然往左偏了半寸。慕宇立刻对燕七轻呵道:“胸口別用力,那股气不是往左边走。凝神静气,让它自己寻路。”
    燕七眉头微蹙,调匀呼吸,终於把那丝真气引回了正路。
    又走了一段——到了天突穴,真气突然凝滯不动了。慕宇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喉咙处经脉狭窄所致,忙道:“別惊慌,到了喉咙那里会有窒塞的感觉,並非异常。大胆地衝破过去。”
    燕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丝真气总算颤巍巍地挤了过去。
    就这样,慕宇寸步不离地守护著,燕七的真气每当快要走偏,他便出声纠正;每遇滯涩,他便指点化解。又过了几个时辰,燕七出了一身大汗,面色微微发白——但真气总算勉强走完了一圈。
    “今天先到这里。”慕宇鬆了一口气。
    燕七睁开眼,擦去额头的汗珠,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一丝隱约的亮光。
    然而这一丝亮光,此后数日便再未从燕七的眼中亮起。
    一日,燕七盘坐运功,真气仍只能勉强走完一周天,微弱如故。休说拓宽经脉,连那条“沟渠”里的“石头”都纹丝未动。
    慕宇的护道真念时刻查探著,將燕七体內每一条真气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没有偏,没有错,可就是毫无寸进。
    慕宇心中暗自纳闷。他当初修炼此功时,虽然也是疼痛难耐,但三四日下来总能感到经脉中真气渐丰。燕七的稟赋並不算差,所循路径也无偏差,为何偏偏没有半点精进?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每日照旧陪著燕七一道运功、一道劳作、一道吃饭。
    第七日上午,二人照例在院中劈柴。
    燕七抡著斧头,一斧一斧地劈砍下去,力道越来越重,脸也越来越沉。
    “啪——”一斧下去,木桩被劈成两半飞了出去。
    燕七又拿了一段木桩放好。
    又一斧下去,“无用。”燕七低著头,声音鬱闷。
    “终日坐在那里,运那个什么气……”燕七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气走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没有半点分別。我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猛地操起斧头,朝另一截木桩狠狠劈下。
    “气走任脉——”燕七大喝一声。
    木桩应声而裂。
    “会与膻中——”
    又一斧!
    “过天突——”
    再一斧!木屑四溅。
    燕七似癲似狂,口中將那口诀大声呼喝著,一斧接著一斧劈砍下去。每一斧都带著全身的气力,额上青筋暴起,面色涨得通红。
    慕宇正欲开口劝他停手,然而就在某一个瞬间——
    他的护道真念忽然有所感应。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截然不同的震颤。不是燕七盘坐运功时那种走走停停的细流,而是一种被身形剧烈变换挤压出来的、不由自主地奔涌——像蓄水的堤坝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水从缝中激射而出。
    慕宇瞳孔微缩。
    “燕七!”他猛地起身,厉声道:“別停下!继续用力劈砍,借著这股劲势运功引气!”
    燕七浑身一震,撇头看嚮慕宇,带著点疑惑的神情。
    “听我的!把劈柴时的气力与体內的真气混同使出!”慕宇三步並两步衝到燕七身旁,“別管是痛是痒,都衝过去!”
    燕七咬紧牙关,抡起斧头,大吼一声。
    “破!”
    “咔嚓”一声巨响,那截粗壮的木桩被齐齐劈作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与此同时,慕宇通过护道真念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燕七体內的真气,不再是从前那般。在猛烈外力的催逼下,真气与精血相互融合,如江河般轰然冲刷经脉,所过之处,壅塞的淤堵被荡涤无遗。
    真气奔涌如江河拍岸。
    慕宇怔怔地后退了一步。
    他盯著燕七,看著燕七因力竭而通红的脸、那双因气血翻涌而亮得骇人的眼睛,忽然仰头嘿嘿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慕宇掩饰不住內心的兴奋,“原来如此!”
    燕七喘著粗气,茫然地看著他:“什么原来如此?”
    慕宇走到燕七跟前,双手轻轻拍搭上他的肩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能光是坐著练功。你得边动边练。”
    慕宇的眼中满是恍然大悟的畅快。他已然了解,自己甚至可以在睡梦中就把功给练了,是因为有那护道真念的加持。但燕七没有,唯有辅以外家拳脚,方能见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