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符籙真解
次日卯时,天色未亮,周寧已站在后山的练剑场上。
昨夜练习符籙至深夜,他只睡了两个时辰,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体內罡气自行运转,暖意融融,驱散了疲惫。
燕赤霞准时出现,手中拿著几支新笔和一叠符纸。
“昨夜你画的符,我看了。”燕赤霞將东西放在石桌上:
“勉强算入门,但距离实战还差得远。今日,我正式教你符籙之道。”
周寧恭敬道:
“请师尊指点。”
燕赤霞取出一张黄纸铺开,拿起笔,蘸了硃砂。
“看好了。”
他提笔,笔尖落在纸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周寧只看到笔锋在纸上飞舞,仿佛有灵光在笔尖流转。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整张符籙仿佛活了过来,散发著纯正浩大的气息。
“这是『破邪符』。”燕赤霞將符籙递给周寧:
“你感受一下,与你画的有什么不同。”
周寧接过符籙,入手便感到一股温热的能量在纸中流动,如同活物。
而他昨夜画的那些,虽然也有灵光,却死气沉沉,如同枯木。
“弟子的符,徒有其形,而无其神。”周寧道。
燕赤霞点头:
“符籙之道,形易学,神难悟。
形,是笔画、符文的排列。
神,是你灌注其中的灵力与意念。
有形无神,不过是废纸一张。
有神无形,灵力散乱,亦不成符。”
他拿起笔,递给周寧:
“你画一张,我看著。”
周寧深吸一口气,铺纸、蘸墨、提笔。
他按照昨夜练习的步骤,一笔一划地绘製。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將注意力集中在灵力的灌註上。
然而,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只是微微一亮,隨即便暗淡下去,连昨夜那张都不如。
周寧皱眉,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你的灵力灌注不均匀。”燕赤霞道:
“起笔时太猛,中间又太弱,收笔时断断续续。这样的符,灵力无法形成循环,自然难以持久。”
他走到周寧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我来引导你,感受灵力流动的节奏。”
燕赤霞的手掌宽厚而温暖,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手腕传入,引导著周寧体內的罡气,沿著特定的轨跡,缓缓流入笔尖。
“起笔要稳,灵力如溪流,源源不断。”
“转折处要缓,灵力如江河,虽曲折而不绝。”
“收笔要乾脆,灵力如瀑布,一泻而下,不可犹豫。”
在燕赤霞的引导下,周寧第一次感受到了符籙绘製中那种“流畅”的感觉。
灵力隨著笔锋流转,如同在纸上跳舞,自然而和谐。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骤然亮起一道金光,虽不如燕赤霞所绘那般耀眼,却已有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成了。”燕赤霞鬆开手:
“记住这种感觉,多加练习。”
周寧捧著那张符,心中激动不已。
他终於摸到了符籙之道的门槛。
——
接下来的日子,周寧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
每日卯时练剑,辰时到午时打坐修炼罡气,午后练习符籙,傍晚研读《符籙真解》中的其他符咒。
《符籙真解》中记载了数十种基础符籙,除了“破邪符”,还有“净心符”、“驱邪符”、“镇宅符”、“避水符”、“避火符”等等。
每一种符籙,都有其独特的符文结构和灵力运转方式。
周寧先从最简单的“净心符”开始练习。
这种符籙没有攻击力,只能帮助修士凝神静气,排除杂念,是入门级的基础符。
“净心符”的符文相对简单,只有七笔。
周寧练习了三天,便能做到十张成功七八张。
接下来是“驱邪符”,比“破邪符”稍弱,但对灵力的要求更高。
周寧练习了五天,成功率才勉强过半。
至於“破邪符”,他每天都会练习几张,但成功率始终不高。
往往画十张,能成功的只有两三张,而且灵光暗淡,威力有限。
“不要急。”燕赤霞道:
“符籙之道,没有捷径,唯手熟尔。你才练习了半个月,能有这个水平,已经不错了。”
周寧知道师尊是在安慰他,但他並不满足。
他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在下次面对妖邪时,不再只能依靠师尊的符籙保命。
——
这一日,周寧正在后山练习符籙,忽然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喧譁声。
他放下笔,走到崖边往下看,只见一队人马正沿著山路向兰若寺方向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人,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著十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抬著几口大箱子。
“师尊,有人来了。”周寧回身道。
燕赤霞正在殿中打坐,闻言睁开眼,淡淡道:
“是山下镇上的乡绅,来捐香火钱的。”
“捐香火钱?”周寧一怔:
“兰若寺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荒废的是寺庙,不是我。”燕赤霞站起身:
“我在此修行多年,偶尔会帮镇上的人解决一些麻烦。他们心存感激,便时常送些物资上山。”
他走到殿门口,看著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送来的,怕是不少。”
果然,那锦袍中年人带著家丁来到寺前,见到燕赤霞,连忙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
“燕仙长,许久不见,晚辈给您请安了。”
燕赤霞点头:
“王员外,不必多礼。今日上山,所为何事?”
王员外笑道:
“晚辈新得了几匹上好的绸缎和一些山珍,想著仙长在山上清修,便送来孝敬您。另外……”
他压低声音,面色变得凝重:
“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
“进来说。”
——
大殿內,王员外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青山镇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有一个叫“黑风寨”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个荒山,近半年来却常有怪事发生。
附近村庄的牲畜经常失踪,有时连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
“前几日,晚辈庄子上的一个佃户,去黑风寨附近砍柴,一夜未归。第二天,家人去找,只找到一滩血跡和几块碎布。”
王员外面色苍白:
“镇上人都说,那里有妖怪。”
燕赤霞听完,沉默片刻,道: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除妖?”
王员外连忙道:
“晚辈不敢劳动仙长大驾,只是想请仙长指点一条明路。若能请仙长的弟子下山一趟,晚辈感激不尽。”
他看向周寧,眼中满是期待。
周寧一怔,没想到王员外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燕赤霞也看向周寧,淡淡道:
“他修行时日尚浅,未必能应付。”
王员外连忙道:
“晚辈不敢强求,只是……只是实在没办法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在往外搬,再这样下去,怕是都要跑光了。”
燕赤霞沉思片刻,道:
“容我考虑几日。你先回去,三日后再来。”
王员外千恩万谢,留下礼物,带著家丁下山去了。
周寧送走王员外,回到大殿,见燕赤霞正负手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群山。
“师尊,您真的考虑让我去?”周寧问。
燕赤霞没有回头:
“你觉得呢?”
周寧想了想,道:
“弟子修行不过数月,连练气期都算不上,恐怕不是那妖怪的对手。”
“你知道就好。”燕赤霞转过身:
“但你也不能永远躲在山里。修行之路,终究要走出去。”
他走到周寧面前,目光深邃:
“黑风寨的事,我早已知道。那不过是个修炼了百年的山魈,实力有限。你若能將这几日的修行成果融会贯通,未必不能一战。”
周寧心头一动:
“师尊的意思是……”
“三日后,你隨王员外下山。我会在暗中看著,但不会出手。”燕赤霞道:
“这是你的歷练,也是你的机会。”
周寧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弟子明白。”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周寧几乎不眠不休,疯狂练习符籙和剑术。
他將《符籙真解》中所有攻击性的符籙都练了一遍,虽然成功率依旧不高,但至少每张都能画出来了。
燕赤霞將一枚新的玉符交给他:
“此符蕴含我一道剑气,与上次相同。但记住,这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周寧接过玉符,贴身收好。
“还有。”燕赤霞又道:
“黑风寨的山魈,擅长幻术和迷惑人心。你到时,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谨守本心,以正气破之。”
周寧点头:
“弟子记住了。”
次日清晨,王员外准时上山,带著家丁和几匹驮货的骡马。
周寧换上一身劲装,將木剑斜挎在背上,腰间掛著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他这几天画的符籙。
“周小哥,准备好了吗?”王员外笑问。
周寧点头:“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兰若寺,燕赤霞正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目送他下山。
周寧朝他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燕赤霞的声音远远传来:
“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活著回来。”
周寧脚步一顿,心中一暖,加快步伐,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