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幸运与不幸
晚上八点钟,法夫纳·贝克特正跪在走廊里擦地板。
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油画,画中眾多俊美端正的面容平静地目视前方——它们都有著独属於精灵一族的尖耳。
凉水、木桶、旧布……一百五十步的长度需要来回拖几遍,让刚满七岁的他累得够呛。
我现在是儿童啊!童工是违法的……法夫纳无力吐槽。
作为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他在这个以精灵为主体的国度之中出生。
法夫纳是不幸的,他现在不仅是个没有地位的家僕,而且身体里还流淌著曾被精灵视为“不可接触者”的鼠人血脉。
同时,法夫纳是幸运的,他的父母是家僕中看起来体面的財务官,他的血脉並没有过多地表现在他的外貌上——他看起来就是个纯血人类。而且明面上的种族歧视已被法案禁止,他所服务的洛林家族也比较开明。
在空旷无声的走廊里,只有布擦过木质地板时发出“呲”的轻响,走廊两侧的烛光摇曳,让法夫纳的影子显得格外的长。
不知过了多久,“噠、噠”的声音从法夫纳背后传来,这熟悉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又轻又稳,带著某种天然的从容。
法夫纳连忙站起身来,向身后转去,不过,他並没有抬头,而是朝著那个高大的身影身体前倾。
往常那个身影一般会径直向前走去,今天却停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法夫纳顿住了一下,抬起头准备听从洛林阁下的吩咐,却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洛林阁下的身旁,那个人走路时没有发出动静。
那是个穿著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尖耳,身材並不高大,脸上的褶子很多,灰色的眼睛正看著他,没有好奇或厌恶,只是低著头,平静地看著他。
“洛林先生,你的这位僕人是……鼠人?”
法夫纳愣了一下。
鼠人——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会法术的超凡者?这两个字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不是好事。
洛林瞟了法夫纳一眼,又看向黑袍人,语气轻快:“安德烈先生真是好眼力,他是我僕人中两位財务官的孩子。你知道的,七年前的《圣国与纳恩斯帝国条约》,很多人类来到了这里——以僱佣工的名义。
他的血统嘛——有点杂,但干活勤快,不惹事。”
“血统有点杂”,法夫纳心里重复了这几个词:洛林先生是个好人,从不说重话,所以“有点杂”大概就是自己这种身份能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法夫纳不用低下头就能看见那人的袍角,黑色长袍的边缘磨得有些发白。
“他似乎有些灵性,”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洛林先生,我们走吧。”
洛林向法夫纳微笑著点了下头,似乎对法夫纳的清洁工作表示满意,也示意他们要离开了,
“我尊敬的老爷,您的僕人法夫纳向您问好。”
法夫纳一边身体前倾,一边向洛林道別,
他明白,一开始不向洛林阁下问好是因为僕人不应该打扰主人,只需要用肢体语言鞠躬表示敬意即可,而主人驻足后再保持沉默是不敬的。
两人从法夫纳身前走过,脚步渐渐远去。
法夫纳保持著身体前倾的姿势,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身来。
走廊空了,烛光还在晃。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布,接著跪下来擦剩下没擦的地板——耽误了点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擦完。
……
“呼——”法夫纳长吁一口气,“终於擦完了。”
他拿起水桶与旧布,熟练地来到走廊拐角下楼,从二楼来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洛林城堡的地下贮藏室,能长时间储存蔬菜——大部分是块茎类和豆类;还储藏著肉类与酒类。当然,这里也有大部分僕人的休息室,有法夫纳的家。
法夫纳在一间被隔断的独立房间门口驻足,他敲响这个破旧的木门,屋里立马传来脚步声与愉快的回应声:
“哈哈,我的小法夫纳,你今天晚回了几分钟,快进来,”克林特·贝克特笑著为法夫纳打开了门,回头朝著屋里喊了句:“艾丽莎,快把饭盒打开,我们的小法夫纳回家了。”
房间的正中间,是一个不大的餐桌,上面放著作为主食的小麦麵包和几个饭盒,
桌上也放著作为这里唯一光源的一根蜡烛,昏暗的光线让前方饭桌旁的母亲只能显示出一个轮廓,这里比二楼走廊暗多了。
法夫纳来到桌前坐下,准备享用食物,他已经很饿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法夫纳常常会庆幸自己所在的世界並不是类似於前世中世纪早期或更糟糕的时代,
——就像他现在的主食,虽然是麩皮过多且没加盐的小麦麵包,常常还混合著別的麦粉,但至少比劣质穀物粗粉製成的黑麵包好多了。
“今天晚上厨房准备的是豌豆胡萝卜汤,应该还有一小块牛肉。”艾丽莎微笑著向法夫纳解释道,
昏暗的灯光下,法夫纳看见此世母亲的脸柔和而又苍白的脸。
“爸爸,妈妈,刚才擦二楼走廊地板时,我看到洛林老爷身边还有个穿著黑袍的人,他一下子就认出我是鼠人。”
法夫纳说完,就拿起调羹舀著还有一丝余温的浓汤喝,另一只手扯下一小片麵包迅速地塞进嘴里。
“他是安德烈先生,泽若·安德烈,死亡之神教会在洛林领的新任主教,是今天洛林老爷的宴请对象,
我今天就在宴会的角落站著,假如安德烈先生想与洛林老爷聊聊关於庄园城堡財政情况的话,我或许能与那位大人物搭上两句话。
你碗里的那小块牛颊肉就是宴会的边角料,嘿嘿,”已经坐在法夫纳身旁的克林特隨口答道:
“至於为什么看得出你的血脉,我想那些资深的神官肯定会神奇的法术,他可是个大人物。”
艾丽莎接过了话茬:“今天的晚宴真奢侈,花了至少十个金镑,虽然我不在场,但我在前几天的採购帐簿上看到了很多珍贵的食材,包括一些比黄金还贵重的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