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五十四章 提升

    法夫纳先从信封拿出了一张硬纸:
    “任命书
    二级助理教士,
    法夫纳·贝克特
    由洛林领文法学校绅士引座员
    调任
    瑞恩城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担任教师
    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
    主教:泽若·安德烈”
    挺好的,法夫纳心想,换个环境也没事,下学期就是来到文法学校的第三年、第五个学期了,反正自己平时把学校开设的大部分课程七七八八地上遍了,很多课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这次调任不仅避开了风头,还能为维克多先生做些实事,
    只是基础教育的教学工作,应该不难。
    法夫纳接著从信封中拿出了十枚银盾,很明显,这是他这个学期的津贴,
    感谢死亡之神教会,爸妈得知自己发工资,又能高兴好几天了!还会做一顿丰盛的餐食作为庆祝。
    接著,法夫纳从信封里拿出了最后一样物品
    ——几块零碎的灵琥珀,
    维克多先生信任自己,就算没有维克多先生的照看,自己也能够处理“灵隙”了。
    法夫纳把这些物品收捡好后,进入冥想状態,调出了自己的“帐簿”,
    “帐簿”的几项相比以往有了改变:
    “……
    “灵隙填充(0.23/100)”
    ……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炎爆术(二阶)(32/100)
    填充『灵隙』引导术式(二阶)(26/100)
    ……
    灵性总额:31(標准灵性单位)
    ……”
    晋升启明者任重而道远啊,灵隙填充在“帐簿”上的数值才0.23,
    当然,法夫纳知道,达到100的进度肯定不可能,应该是达到一定数值就可以尝试构建灵性循环晋升启明者了。
    这次为期一个月的假期,法夫纳隔几天会回家一趟,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中。
    每个周日,法夫纳都会回家与爸妈团聚,
    每周日,克林特和艾丽莎也有假期,法夫纳能好好地陪伴著他们,与他们聊聊天,或者是在庄园附近散散步,
    法夫纳有几天也在若埃勒的邀请下来到洛林城堡的花园中练习术法,
    当然,他拒绝了若埃勒接下来的邀请,
    他觉得总是打扰人家不太好,自己並没有帮助若埃勒什么,人家每次还会送给他很多餐食,
    有一次,若埃勒甚至让厨房送给他一整只烧鹅,法夫纳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哪怕若埃勒態度很坚决,声称这是贵族的礼仪,
    法夫纳只好找理由,无奈地称他和父母吃不完,天气有些热也不好保存,
    嗯……应该不算违反《诫命》里的诚信,法夫纳想到,无故收受贵重礼物更不太好。
    最后他只好收下另一份稍微普通一些的餐食。
    在假期剩下的时间里,法夫纳都待在学校里好好地练习术法,
    他现在感受到了提升自己的迫切性,必须好好努力,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不確定的未来。
    ……
    清晨六点的祷钟响起,法夫纳已经洗漱完毕,
    他打算今天再填一小块灵隙,
    距离上次填充已经过去一周了,火球术和灵视都回到了正常水平,
    他的口袋里装著三块灵琥珀碎块,
    法夫纳检查了下,把门关好,他在床边坐下,
    他先进入冥想,开启灵视,盯著自己身体里的灵隙,
    法夫纳想选择的是左脚脚踝处的一个灵隙,藏在骨头和肌腱之间,
    在灵视下,黑色的窟窿安静地嵌在左腿上,
    不过,法夫纳犹豫了一下,
    总感觉脚踝这个位置不太好操作,灵性从上往下通过的长度有些长,而且位置也比较隱蔽,
    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灵隙,左手小臂內侧,靠近肘关节的地方,这个灵隙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法夫纳握紧灵琥珀碎块,进入冥想状態,
    填充灵隙的引导术式在意识中展开,复杂的术法结构展开,比前几次熟练多了,
    法夫纳感受到了灵琥珀正在发烫,高浓度的大量灵性被引导术式抽取出来,经过手臂,往那个灵隙里填充,
    疼痛很快来了,像是细密的针在扎,虽然是钝针扎不出血,
    但真的很痛啊,法夫纳虽然经歷过了几次,但还是觉得有些折磨。
    法夫纳咬著牙,盯著灵视里那个小黑点一点点缩小,
    它的边缘从纯黑变成深灰,再变成和灵性辉光差不多的浅灰色,整个过程大概半小时左右。
    他退出冥想,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臂能动,但很僵硬,
    还行吧……感觉没之前那么难受。
    ……
    假期的最后几天,法夫纳去了一趟东区贫民聚集地,
    他想提前看看那所学校在哪里,免得开学第一天找不到路,
    瑞恩城东区离城门越近的地方分布著越多贫困,不像同属於东区靠近瑞恩城市中心的文法学校,
    法夫纳一边往学校走去,一边观察路上的景象,
    街道窄,木头房子挤在一起,墙皮脱落,地上积水混著烂菜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法夫纳按著地址,从文法学校出发走了將近一个小时,在一座旧教堂门口停下来。
    教堂不大,灰白色的石墙,正门上方刻著一根渡鸦羽毛,这是死亡之神教会的標记,
    门开著,里面有脚步声,
    法夫纳走进去,穿过前厅,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原先应该是做礼拜的地方,现在摆著几张长桌和板凳,桌面上还有没擦乾净的灰。
    “你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法夫纳转过去。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女人站在大厅里,手里抱著一个木箱,
    她的头髮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尖耳,但比纯血精灵圆一些,应该有人类血统。
    “您好,我是法夫纳·贝克特,二级助理教士,新学期来这里教书。”
    女人把木箱放下,拍了拍灰,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早就来?你就是扎伊采夫主教说的那个小傢伙?”
    “应该是我吧。”
    “你好,我叫安娜·赫伯特,”她伸出手:
    “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师,加上你,两个,据说开学后还会有另外两位老师加入。”
    法夫纳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指节粗大,不像一般精灵那么纤细。
    “小傢伙,谢谢你能够来这里,我並没有死亡之神教会的等级序列,我不是超凡者,
    我很期待开学时与你共事,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安娜带著他把整座教堂转了一遍,
    大厅礼堂当教室,左边的祷告室当储藏室,右边的当办公室,
    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有口井,院子尽头是间小房子,是厕所。
    “不好意思,条件就这样,”安娜站在院子里:“肯定比不得你在文法学校的条件。”
    “没有没有,挺好的,”法夫纳说道:“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强。”
    ……
    假期的最后一天,维克多先生来到了法夫纳的宿舍里。
    “抱歉,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罕见的有些尷尬:
    “明天开学,但是那两位老教士不想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教书,
    只有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死亡之神教会的忠实信徒安娜愿意……”
    ……
    开学那天,法夫纳不到六点就起了床。
    他把神官袍穿好,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几本教材、一大叠废纸、二十几支钢笔、一个装午饭的布包,
    灵琥珀碎块他没带,今天是第一天,估计根本没时间练那个。
    从文法学校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走路比维克多先生说的要久,儘管法夫纳走得快,而且提前踩过点,还是花了將近五十分钟,
    法夫纳到的时候,教堂门口已经站了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都有,小的看起来五六岁,大的估摸有十二三,
    他们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著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袍子,有的穿著打补丁的衬衫,还有几个光著脚。
    “我叫法夫纳·贝克特,”法夫纳说道:“以后我教你们识字和算术。”
    “你会术法吗?”一个小女孩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声音细细的。
    “会一点。”
    “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个!”一个男孩起鬨。
    法夫纳摇了摇头:“今天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表演的,都进去吧。”
    孩子们磨磨蹭蹭地往教堂里走。
    ……
    第一天的课比法夫纳想像的要累得多。
    四十七个孩子,能完整写出自己名字的不到十个,能把字母认全的,只有三个,大部分孩子连笔都不会握,有个女孩拿钢笔的方式跟拿树枝一样,五个手指全攥在笔桿上。
    法夫纳一个一个地教他们握笔。
    “拇指放这儿,食指和中指夹住,別握太紧。”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蹲下来,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重新放到笔桿上。
    小男孩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叫做艾琳,七八岁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法夫纳教了她三遍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法夫纳握著她的手写了第四遍,笔画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那几个字母了,他把纸推回去,让她自己再写一遍。
    艾琳写得很慢,手在抖,写到最后一个字母时,她停下来,盯著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法夫纳。
    “很好,写出来了。”法夫纳说。
    法夫纳站起来,看了看教室,安娜在前排教几位学生小声地念字母,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耐心,
    剩下的孩子有的在纸上乱画,有的趴在桌上发呆,还有两个在后排偷偷推来推去。
    法夫纳走过去,在那两个推搡的男孩中间站著,他们立刻不动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那个说:“卢卡。”小一点的那个没说话,缩了缩脖子。
    “卢卡,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卢卡摇头,
    “那你认得字母吗?”
    又摇了摇头,
    法夫纳把纸和笔放到他面前。卢卡盯著那张白纸,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写一个看看,写错没关係。”
    卢卡犹豫了一下,拿起笔。
    法夫纳低头,看到纸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没关係,”法夫纳说道:“我教你。”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法夫纳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午饭,麵包是早上从文法学校食堂买的,夹著一片燻肉。
    安娜端著一碗汤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吧?”她问。
    “还好。”
    “你说还好,那就是很累,”安娜喝了一口汤:“我感觉挺累的。”
    法夫纳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
    “那个脸上有伤的女孩,”安娜说道:“艾琳,她家的情况不太好,她爸喝酒,喝完就打人,她妈在洗衣房干活,顾不上她。”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问。
    “你注意点就行,很多孩子都这样”,安娜站起来,端著空碗往回走:“这些事情,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法夫纳坐在台阶上,远处巷子里有孩子尖叫著跑过去,又安静下来。
    ……
    又是一天过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法夫纳收拾好东西,发现艾琳还没走,她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板凳上,低著头。
    “艾琳,该回家了。”
    她没动。
    法夫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板凳很小,两个人挤著坐有点紧。
    “怎么了?”
    艾琳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出来,摊开在法夫纳面前,手掌上有几道红印子,应该是抽打的,已经肿了。
    法夫纳看著那些红印子:
    “谁打的?”
    艾琳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我爸。”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法夫纳差点没听见。
    “他昨天喝多了。”她又补了一句。
    法夫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克林特从来不打他,克林特连重话都捨不得说,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吃饭,说他“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艾琳,好好休息,明天还来上课吗?”法夫纳轻声问道。
    艾琳点了点头。
    “老师,谢谢你,再见。”
    法夫纳点了下头,艾琳转身跑了,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法夫纳向著文法学校走去,路上他还在想这几天的见闻,想到安娜、卢卡、艾琳脸上的伤口和手上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