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恩挑了挑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这段时间，厄运缠身。”费利克斯说，“实际上，你本有机会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掐灭它，但你似乎没有意识到。”
    “斯塔恩，你半年前做了什么事？”
    “做了什么？”斯坦恩皱著眉，“我这三年来都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研究泥巴和野草！我能做什么？”
    “命牌是不会骗人的。它虽然没有给出灾厄的级別，但是半年的时间……足够它成长到能威胁你性命的程度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斯塔恩恼怒地反驳，“我绝对没有招惹任何人！即使有，他也不应该在那片该死的湿地里！”
    “我没有说你惹了谁，斯塔恩。”费利克斯嘆了口气，“这是你必將遭受的厄运，而命运会给你许多机会挽救，比如你今天遇到了我。”
    “我劝你，放弃那个词条，最好连那片湿地也暂时不要回去。你就待在高塔里，一个月后我再为你翻牌，应当就有转机。”
    “哼！伟大的元素之手阁下在『真理大討论』时明確指出，不存在『命运』这个真理词条。”
    “斯塔恩，听我说……”
    “你不必再说了。”斯塔恩烦躁地摆了摆手，“我写了两年半的论文被驳回，我要再没有点別的收穫，三个月后的候补名单考核，你觉得我过得了吗？”
    他补充道：“考核不过，留在高塔里等著迎接卡里安的怒火，那才是我现在最確定的厄运。”
    费利克斯欲言又止。
    他没有再劝，只是把那副牌在手里捏了捏，重新放回怀里。
    “好吧，我的朋友，既然你意已决，那就祝你好运。”
    “我也祝你的论文能顺利通过！”
    斯塔恩转身离去。
    “哼，为了自己的论文，连朋友都不在乎了，算我看错了人！”他心想。
    费利克斯沉默地看著他离去。
    “命运啊……”
    ……
    一天后。
    魔导列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疾驰。
    车窗外，原本平坦的地貌逐渐被大片的沼泽和树林取代。
    雨水淅淅沥沥地拍打著玻璃，像在欢迎来自文明社会的客人。
    斯塔恩坐在宽敞舒適的头等包厢里，手里端著红酒，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费利克斯昨天说的话，在他脑海里縈绕不去。
    斯塔恩追隨伟大的星冕巫师不迷信命运，但费利克斯也不是一个爱乱说话的人。
    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朋友不是在找藉口推脱，而是真的在警告他。
    “半年前我有机会掐灭它……”
    斯塔恩放下酒杯，回忆著这段时间的遭遇。
    有什么是他该做却没做的事情？
    是那次关於“腐泽花”毒性分离的论证实验？他確实因为不想花冤种钱购买催化剂，而中途放弃了。
    但不做那个实验顶多就是鸽了几个同学，这样就招来威胁到他性命的厄运了吗？
    还是说，他无意间发现的那场虚擬交易会？因为没他想要的东西，就顺手给举报了。
    虽然是很不道德，但也不至於吧！更何况，交易会的主持者也不可能查到他的信息……
    斯塔恩继续向前回忆。
    五个月前拒绝的矿业公司经理？那个蠢货想借他的名头恐嚇不听话的劳工，根本不配占用他的冥想时间，被他嘲讽了一通。
    但一个普通人，五个月的时间就能威胁到他，未免也太荒谬了。
    斯塔恩將这半年来的事务和人际往来都梳理了一遍。
    自然，有很多在他看来完全不值一提的人或事，都给自动忽略掉了。
    他冥思苦想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列车发出到站的提示音，他依旧毫无头绪。
    最主要的是，他在这片湿地待了三年的时间，实在没遇到过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生物。
    斯塔恩嘆了口气，放弃回忆。
    就如他自己说的一样，拿不到那个自然诞生的词条，他在湿地这三年就可以说是白费了。
    进不了候补巫师名单，他就得开始偿还卡里安在他身上的投资。
    那种生活比死还难受。
    斯塔恩踏出列车，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他呼吸著湿地那股熟悉的潮湿空气，望向远方被灰雾笼罩的深处。
    ……
    湿地的雨水总是一阵一阵的，急头白脸地下一场，很快就停了。
    克莱尔站在一株老树下，展开精神力，感知著远处。
    三天前传来的源质迴响，只剩下一次波动。
    他赶到的时候，词条正在完成最后的凝聚。
    那是一团缓缓流转的彩色光芒，每一次膨胀和收缩，都会向外释放一圈能量涟漪。
    克莱尔的脑海中，那片黑白双色的海水跟隨著这圈涟漪起伏，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团彩色光芒中蕴含的充沛魔力。
    伊琳娜的判断没有错，这肯定是一个史诗级词条。
    不知这个等级的词条，会含有多少污染。
    克莱尔耐心地等待著，精神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有人来了。
    而且这种波动……是精神力。
    克莱尔收紧心神，没有轻举妄动。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两道精神力在这片雨雾瀰漫的湿地里各自收缩，彼此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界限，互相等待著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不久后，似乎是察觉到克莱尔没有敌意，那人收了精神力，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他穿著一身精致的银灰色长袍，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白色宝石的法杖。
    斯塔恩停下脚步，目光被那团即將成型的源质光芒吸引。
    “果然是史诗级词条。”他眼前一亮，“虽然论文是改不完了，但如果能固化这个词条，应该能在能力测试中拿个高分。”
    接著，他把目光投向树冠下的克莱尔，心中一凛。
    居然是个羽人。
    塔尼斯羽族作为这个世界的土著，含有其血脉的羽人，无疑是殖民地中歧视链最底端的存在。
    不仅被人类歧视，其它亚人也看不起羽人。
    这种地狱般的环境下能成为巫师学徒……斯塔恩震惊对方的心性，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歧视。
    那些长羽毛的土著生活在泥地和沼泽中，拥护著原始的社会，愚昧的信仰，不肯接受巫师的开化……这是由於它们种族的劣根性。
    羽人巫师学徒表面上接受了文明的教化，但体內仍然流淌著骯脏的血液。
    它们就应该被毁灭，或者囚禁，从此才能得来拯救……
    想是这么想，理智却告诉斯塔恩，对方的精神力波动丝毫不弱於他。
    巫师相比其它种族的强大之处在於他们力量的来源於知识，从而衍生出变化莫测的手段。
    没有人能仅从一位巫师的外表，判断出他下一秒会掏出什么样的巫术。
    因此巫师之间，先出手的那方总是会相对吃亏。
    斯塔恩想了想，决定先试探对方的底细。
    他问：“你是哪座高塔的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