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赛暂停！”
    马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原地休息。”
    球员们面面相覷。
    这才踢了二十多分钟，怎么就停了？
    凯尔·亨特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问，目光扫到马克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克没有理会球员们疑惑的目光，径直走进场內。
    他走到张扬面前停下。
    张扬站在那里，姿態隨意，甚至有些懒散，仿佛刚才那记暴力破门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值得多费半分力气。
    马克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训练场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通过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罗恩·贝克。
    他站在场边，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通过了？
    这就通过了？
    一个连停球都停不稳、传球都能传出边线的门外汉，踢了不到三十分钟的队內对抗赛，就通过了试训？
    那他青训营这十几年在干什么？
    在过家家吗？
    “等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罗恩，是凯尔·亨特。
    他从后场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愤怒。
    “教练，你说什么？”
    凯尔的声音很高，带著明显的质疑，“他通过了？”
    马克转过身，看著他：“你听到了。”
    “这不公平！”
    凯尔的脖子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踢了什么？二十分钟？他就踢了二十分钟！一脚射门！就一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带著委屈、愤怒，还有深深的不甘。
    “这个亚洲人连球都停不稳！”
    “他刚才那脚射门完全是蒙的！”
    “他根本不会踢球！”
    凯尔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其他球员虽然没有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和凯尔如出一辙。
    不服气！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连基本功都没有的门外汉，凭什么一个走后门的关係户，凭什么一个亚洲人能够加入他们的行列？
    “好。”
    看著自己球队的主力中锋，马克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小学生讲道理，“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汤姆·布朗体重多少？”
    凯尔一愣，没想到会被问这个。
    “一百六十……一百六十五磅？”
    他不太確定地说。
    “一百六十三磅。”
    马克替他回答了，“队內对抗能力最强的后卫，正面衝撞从未输过。”
    “刚才那次衝撞，你看到了。”
    “汤姆被他撞飞了两米。”
    “整个人横著飞出去的。”
    “这种核心力量、爆发力、身体控制能力，你踢了六年球，见过几个？”
    凯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
    马克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刚才说那脚射门是蒙的。”
    “那脚射门的速度，我目测在一百公里以上。”
    “门將零反应。”
    “你踢了六年球，你告诉我，一个从来不会踢球的人，蒙一脚，能蒙出一百公里的时速？”
    凯尔的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
    马克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次他没有看凯尔，而是扫过所有球员。
    “你们觉得不公平。”
    “觉得他连基本功都没有，不配进梯队。”
    “那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他十八岁，零基础，第一次上场，就能做到你们练了六年都做不到的事。”
    “凭他的身体素质，是我执教十四年来，见过的，最好的。”
    “凭他的下限，是你们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上限。”
    训练场彻底安静了。
    凯尔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来维护自己最后那点尊严。
    但马克的话像一堵墙，堵死了所有出口。
    那个华裔少年刚才的那次衝撞，那脚射门，换作是他，换作是场上的任何人，都做不到。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不是输给了努力，不是输给了经验。
    是输给了天赋。
    “马克。”
    罗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带著一丝微妙的颤抖，“你確定？”
    “我確定。”
    马克转过身，看向青训主管。
    而张扬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个局外人。
    “你。”
    马克叫了他一声。
    张扬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
    “跟我过来。”
    马克说完，转身走向场边的教练席。
    张扬不紧不慢地跟过去。
    两个人站在教练席旁边，隔著一块战术板。
    “你知道我为什么签你？”
    “因为我强。”
    张扬的回答简洁得不像话。
    马克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你强？”
    他转过身，直视张扬的眼睛，“你管这叫强？”
    “停球停不稳，传球传不准，跑位不会跑，卡位不会卡。”
    “你除了身体素质，什么都没有。”
    “这叫强？”
    张扬没有被他的语气激怒，只是淡淡地说：“但你还是签了我。”
    马克被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骂人的衝动。
    “听著。”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刚才的激动和兴奋，只有一种老派的、固执的认真。
    “我签你，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多强。”
    “是因为你有潜力。”
    “但潜力这东西，兑现不了就是零。”
    “我看过太多天赋异稟的年轻人，最后连职业联赛的边都没摸到。”
    “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张扬很给面子的问了一句。
    “因为足球不是田径。”
    “不是你跑得快、跳得高、力气大就能贏的。”
    马克说，“足球是用脑子踢的。”
    “你看不到队友的位置，你就传不出好球。”
    “你读不懂对手的防守，你就找不到空档。”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就会吃牌、会被罚下、会成为球队的累赘。”
    “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团队运动！”
    “所以我给你学徒合同。”
    “一年。”
    马克看著眼前的富二代，沉声说，“周薪一百二十镑，青年队最低一档。”
    “没有签字费，没有奖金，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你要在这一年里，把足球的基础全部补上来。”
    “停球、传球、带球、跑位、头球、防守意识、战术执行力。”
    “所有你不会的东西，都要学会。”
    “一年后，如果你的基本功还是这个水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严厉。
    “我就走人。”
    张扬接过话头，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