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阴比
周四下午,师范大学礼堂。
沈砚辞坐在观眾席第三排,他的目光追隨著台上正在陈词的许清禾。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髮扎成干练的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神很专注,和平时在沈砚辞面前那个软糯撒娇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对方辩友偷换了概念。”许清禾的声音清脆利落,“新闻自由的边界从来不是能不能报导,而是如何报导。我方从未否认公眾知情权的重要性,但知情权不能凌驾於个人隱私权之上!”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
別看这姑娘平时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动不动就撒娇,动不动就沈砚辞你討厌。但一到台上,那股子要强劲儿就上来了,逻辑清晰,反应敏捷,气场全开。
前世她就是这样,不然她也不会选择不拖累沈砚辞,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她独自一人在法律的迷宫里四处碰壁,一次次递交申诉材料,从未放弃。
那种倔强,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此刻在台上的许清禾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赛结束后,许清禾的队伍以微弱优势获胜。
沈砚辞在礼堂后门等她。
“怎么样?”许清禾小跑过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我今天表现还行吧?”
“行。”沈砚辞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伸手帮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颯得很。”
“什么叫颯得很!”许清禾扬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他,“明明是气势如虹好不好!”
“是是是,气势如虹。”
两人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夕阳的光斑透过叶隙落在许清禾的裙摆上。
“明天你不是有组会吗?”许清禾歪著头看他,“紧张吗?”
“还好。”
许清禾认真地说:“那你要加油啊。”
“有你的打气,我的油箱已经满的溢出来了!”
“就知道跟我贫!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准备,別在这儿陪我浪费时间了。”
沈砚辞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叫什么话,陪你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油嘴滑舌。”许清禾红著脸把他的手打开,“快走快走,明天好好表现。”
沈砚辞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
……
周五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沈砚辞推开法学院教师楼四楼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空无一人。
沈砚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裴正言给的那叠判决书资料。
提前十五分钟到,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当了二十年法官,开过的会比吃过的饭还多。庭务会、审委会、党组会、民主生活会……每一场会他都会提前到。不是装勤快,是怕迟到被领导记住。体制內混久了,有些东西刻进了骨子里。
手机震动,韩序的消息。
【听说闻教授课题组今晚开例会?老沈,你他妈进了?】
【嗯。】
韩序秒回:
【牛逼啊兄弟。】
沈砚辞嘴角微微扬起,这是韩序对他的最高评价,前世他们四个人同住四年,韩序话不多,能从他嘴里听到牛逼两个字,比秦放吹一百句都值钱。
沈砚辞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笔记本开始瀏览之前整理的要点。
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课题组例会,也是他在这个圈子里正式亮相的日子。
闻仲衡的课题组在南江政法大学法学院是出了名的难进。,每年报名的学生几十个,最后能进的不超过五个。能进这个组的,要么是保研的尖子,要么是有真本事的硬茬,而他是一个还在读大三的本科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辞抬头,看见两个人推门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刚在学术圈混了没几天但是自视甚高的类型。
男人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
沈砚辞站起来:“沈砚辞,法学院大三。”
“哦。”男人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你就是闻老师说的那个本科生?”
沈砚辞笑了笑,没接话。
男人自顾自地在会议桌另一头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没看沈砚辞一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笑起来很温和。她在沈砚辞对面坐下,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雪,研二,你就是沈砚辞?”
“是我。”沈砚辞握了握她的手,很快便分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研究分析把老师嚇到了?”陈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奇,“这几天他跟我们提了你好几次了,今天终於见到本尊了。”
沈砚辞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闻老师抬举了。”
“不是抬举。”陈雪认真地看著他,“我也看过你写的那份研究计划,说实话,有些观点连我们都没想到。”
沈砚辞正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一脸学究气,应该也是博士生。
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长得斯斯文文的。
年轻人在陈雪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沈砚辞撇了撇嘴:“本科生进课题组,这是闻老师破例第二次了,咱们老师就是爱相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雪瞪了他一眼:“赵磊,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赵磊耸耸肩,“上一个破例进来的本科生,待了两个月就跑了,说跟不上进度。”
沈砚辞没有搭理他。
这帮人……
周伟,前世去了bj一个大律所,专门做非诉业务,年入百万;陈雪留校当了讲师,后来评上了副教授;赵磊好像出国了,去了美国哪个学校,再也没回来过。
沈砚辞继续低头翻笔记本,决定一会儿给他们点顏色瞧瞧。
五点整,闻仲衡端著茶杯推门进来,裴正言跟在他身后。
“都到了?”闻仲衡扫了一眼会议室,刻意在沈砚辞身上多看了几眼,然后在主位坐下。
裴正言在闻仲衡旁边落座,朝沈砚辞点了点头。
“今天人齐了。”闻仲衡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这次例会,先听沈砚辞讲讲他的研究方向。”
沈砚辞愣住了。
什么?
讲?
我讲?
他看向闻仲衡,老教授正低头翻著手边的文件,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之前完全没提过这茬啊。
“五分钟准备。”闻仲衡头也不抬,“然后简短地讲。”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你这是跟我玩阴的是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周伟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態。赵磊乾脆把椅子往后一靠,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只有陈雪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裴正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砚辞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旁边。
五分钟,够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
“有些东西知道就好,不用全说出来。”
但这是在闻仲衡的组里。
自己如果有所保留,闻仲衡肯定会觉得他藏著心思。再说了,第一次亮相,总得把场子震住,现在就是哥他们瞧瞧顏色的时候。周伟那种心高气傲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只有把他狠狠踩在地上,他才会服气。
想通这一层,沈砚辞拿起白板笔。
“那我开始了。”
他转过身面对在座的七个人,声音不疾不徐:“我今天要讲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