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钱鐸带兵入城?
第114章 钱鐸带兵入城?
旌旗猎猎,铁蹄踏破官道上的残冰,三千標营兵以行军队列向北推进。
钱鐸一马当先,枣红马喷著白气,鼻息在寒风中凝成霜雾。
从固安到京城不过百十里路,若是轻骑疾驰,半日可至。
但三千人的队伍,輜重车马拖沓,行至半途天色已近黄昏。
远望京城方向,灰濛濛的城廓在天际线上隱约浮现,城楼上几点灯火如星子般明灭不定。
“大人,前方五里便是永定门了。”燕北策马上前,低声稟报。
钱鐸勒住马韁,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他眯眼望向那座大明帝国的中枢,心中並无波澜。
此番奉旨入京,名义上是“拱卫京师”,实则连他自己也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传令下去,全军整队,缓速前进。”钱鐸淡淡道,“李振声,你带一队斥候先行,至城下通报,就说奉旨入京的顺天巡抚標营,请守城官兵查验圣旨,开关放行。”
“得令!”
李振声点齐二十轻骑,打马飞奔而去。
马蹄声在冬日的旷野上格外清脆,扬起一路烟尘。
钱鐸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燕北,你说城楼上那些守城兵马看见咱们这三千人黑压压地过来,会不会嚇得尿裤子?”
燕北一愣,隨即摇头:“应当不会,若是从前还有可能,可现在京营经过季本兵的整顿,应当不会如此不堪。”
“是吗?”钱鐸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城池。
永定门城楼。
守城把总王二狗正缩在垛口后搓手哈气。
初春的京城依旧十分寒冷,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城墙,棉袄根本挡不住。
他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连个鸟都见不到————”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忽然瞪大眼睛,指著城外官道:“王头儿!你看那边!”
王二狗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浑身一激灵。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马上骑士盔甲鲜明,腰间佩刀在斜阳下泛著寒光。
“这、这是————”王二狗舌头打结。
那队骑兵不断靠近,扫起漫天灰尘。
“这是哪里来的兵马?”王二狗脑子里飞快转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韃子??
“敌袭!敌袭!”王二狗扯开嗓子嘶吼起来,“快关城门!敲警钟!有兵马靠近!”
城楼上的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推动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有人抓起木槌狠命敲击悬掛在城楼角的铜钟。
“咚—咚——咚—
”
沉闷的钟声在寒风中传开,瞬间惊动了整个南城。
李振声带人衝到城下时,城门已闭了大半。
他急忙勒马,仰头高喊:“城上弟兄莫慌!我等是顺天巡抚钱大人麾下標营,奉皇上圣旨入京拱卫!现有圣旨在此,请查验放行!”
他的声音在城墙间迴荡,却淹没在一片更大的喧囂中。
城楼上,王二狗根本听不清下面喊什么,只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堵在门外,远处烟尘更盛,显然还有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放箭!放箭!”他嘶声下令,“別让他们靠近!”
几支稀稀拉拉的羽箭从城垛间射下,歪歪斜斜地插在冻土上。
李振声脸色一沉,抬手制止了身后想要还击的部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等奉旨入京!圣旨在此!谁敢阻拦,形同抗旨!”
这一次,城楼上终於有人听清了。
一个穿著百户服色的军官挤到垛口前,探头向下张望,脸色惊疑不定:“你说什么?奉旨入京?有何凭证?”
李振声怎么可能把圣旨踹在怀里,只得高声喊道,“圣旨在我家大人那里,请开城门查验!”
那百户眯眼思索片刻,转身对王二狗道:“王头儿,先別放箭!下面好像是奉旨来的!”
“奉旨?”王二狗一愣,“奉什么旨?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这————”百户语塞。
就在此时,城楼下一阵更大的骚动传来。
钱鐸已率三千標营主力抵达城下。
黑压压的兵马在城墙外列队,虽无喧譁,但那股沙场滚出来的肃杀之气,已让城楼上的京营士兵腿脚发软。
“我的娘哎————”王二狗扒著垛口往下看,只见三千精兵盔甲鲜明,长枪如林,战马喷鼻声此起彼伏。
更远处还有几十辆輜重大车,不知装了多少军械粮草。
这阵势根本不是寻常兵马!
可哪怕他见过的那些边军也没这般气势啊!
“快!快去稟报將军!”王二狗终於反应过来,对身边亲兵吼道,“就说永定门外突现数千兵马,声称奉旨入京!”
內城一角,总理京营戎政衙门。
李邦华正在批阅文书,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他眉头一皱,放下笔,正要询问,门已被“砰”地推开。
一名参將脸色煞白地衝进来,气都喘不匀:“李、李本兵!不好了!永定门外出现大队兵马,足有三千之眾!守城官兵已关闭城门,现下双方正在对峙!”
“什么?!”李邦华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砚台,墨汁泼了一地,“何处兵马?难道是建虏绕回来了?”
“不、不是————”参將咽了口唾沫,“城下领兵之人自称是顺天巡抚钱鐸,说是奉皇上圣旨入京拱卫。守城官兵不敢擅开城门,请本兵定夺!”
钱鐸?
奉旨入京?
李邦华脑子“嗡”的一声。
他虽然一直忙著整顿京营,可对於钱鐸这段时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在良乡杀乡绅,固安平民变,通州查仓场,桩桩件件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可他没有想到,钱鐸竟然要领著兵马入京!
“快备马!”李邦华抓起大氅,大步向外走去,“通知五军都督府、兵部,还有內阁!”
內阁值房。
韩正与周延儒、钱龙锡商议陕西賑灾事宜,忽见一个士兵连滚爬爬地衝进来,满头大汗:“阁老!不好了!永定门外突现数千兵马,已將城门堵住!李本兵已赶去处置!”
值房里瞬间死寂。
周延儒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钱龙锡霍然起身,“数千兵马?哪来的兵马?”
“听说......听说是顺天巡抚钱鐸的標营!”士兵声音发颤,“说是奉旨入京拱卫!可京营没接到通知,不敢开城门,现在两边正在城下对峙呢!”
“钱鐸?!”周延儒脸色铁青,“他带兵来京城做什么?奉旨?奉谁的旨?”
韩缓缓站起身,花白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
他想起前两日皇帝突然罢朝,又想起更早前钱鐸那道弹劾通州仓太监的奏疏,心中隱隱抓到了一条线。
“更夫闯宫————通州仓案————钱鐸带兵入京————”韩喃喃自语,“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联繫?”
“元辅何意?”钱龙锡急忙问道。
韩没有回答,抓起桌上的暖帽戴在头上,沉声道:“老夫现在就去见王公公,没有內阁手令,不得放钱鐸进城。”
“万一钱鐸真有什么异心————”周延儒神色阴沉。
“他若有异心,就不会在城下停住,还拿出圣旨叫门了。”韩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人行事虽然狂悖,却也不像是身具反骨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告诉李邦华,不要跟钱鐸起了衝突,万事等老夫回来再议。”
永定门外。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城楼上火把通明,照得城墙如同白昼。
城下三千標营兵马静静列队,无人喧譁,只有战马偶尔喷鼻踏蹄的声音。
钱鐸骑在马上,仰头望著城楼。
他能看见垛口后攒动的人头,能听见上面隱隱传来的呵斥和骚动。
燕北策马来到他身侧,低声道:“大人,李振声已交涉了半个时辰,城上始终不肯开门。是不是————”
“不急。”钱鐸摆手,“这么大的阵仗,京里那些大人物总得时间反应。內阁、兵部、京营,哪一个是能轻易做主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更何况,咱们这三千人突然出现在京城脚下,怕是不少人都被嚇到了。”
正说著,城楼上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火把移动,一群人簇拥著一个穿著緋红官袍、外罩貂裘的中年官员出现在垛口前。
那人正是李邦华。
“城下可是顺天巡抚钱军门?”李邦华高声问道,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钱鐸打马上前几步,拱手道:“李本兵,別来无恙!”
李邦华借著火光仔细打量,確认確是钱鐸本人,心中稍定,但眉头却皱得更紧:“钱军门,你带兵至此,所为何事?”
“奉皇上旨意,率標营三千入京拱卫。”钱鐸从怀中取出圣旨,再次高举,“圣旨在此,李本兵可要查验?”
李邦华沉默片刻,道:“圣旨自然要验。只是京营未曾收到皇上的旨意,老夫也不敢轻易放大军进来。钱军门今日且在城外驻扎,待老夫问明情由,再放军门入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