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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有旨意!

    第115章 有旨意!
    钱鐸骑在枣红马上,仰头望著城楼,略微有些意外。
    崇禎下旨让他领兵入京,却没有给京营旨意?
    看来皇帝这一次真的被嚇到了。
    在来京城的路上,他已经收到了京城的消息。
    当得知有更夫闯入皇城的时候,他稍稍有些惊讶,但又没有太过震惊。
    虽说皇城禁地,寻常人难以靠近。
    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朝皇宫之中,却也没有那么让人意外。
    明朝两百多年,这样的事情不是那么罕见。
    皇帝遭遇的意外也不少。
    宫里能出现一个更夫,难道就不能出现一个刺客?
    对於崇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也能够理解。
    回过神来,看著城墙上李邦华。
    钱鐸也不再多言,准备下令就地休整。
    他知道李邦华说的是实情。
    三千兵马突然出现在京城脚下,任谁都会心惊肉跳。
    內阁那几个老头子怕是已经乱作一团,兵部、五军都督府此刻定然也在紧急磋商。
    他勒马在原地踱了几步,枣红马喷著白气,蹄子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本兵,”钱鐸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楼上,“你的难处,我明白,我也不让你为难......
    ”
    “咻—”
    钱鐸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刺耳的箭鸣声响起。
    一支弩箭撕裂寒风,从垛口间疾射而出,在火把映照下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跡,直奔城下钱鐸而去!
    城上城下,所有人瞬间愣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
    钱鐸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侧身一一箭矢擦著他肩胛处的棉甲掠过,“嗤”地一声钉在地上,箭尾嗡嗡震颤。
    “大人!”燕北脸色骤变,策马挡在钱鐸身前,同时拔刀怒喝,“城上何人放箭?!”
    三千標营兵瞬间骚动起来。
    “鏘鏘鏘——
    —”
    长枪如林举起,弓手挽弓搭箭,所有人在一瞬间进入战斗姿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得城楼上火把都摇曳不定。
    “混帐!”李邦华勃然变色,扭头怒视暗箭飞出的方向,“谁让你放箭的?!”
    士兵在城墙垛口的阴影中,李邦华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何人射出的冷箭。
    他厉声怒斥,“將那一片的人全部拿下,压下去严审!”
    身边亲兵飞扑而去,城墙上顿时掀起一阵骚乱。
    李邦华却顾不得这么多,他赶忙扭头朝著城下喊道:“钱军门!误会!纯属误会!刚才有人放冷箭,这非我之意,我定严查凶手!军门万勿动怒!”
    城下,钱鐸缓缓低头,看著地上那支仍在颤动的弩箭。
    箭杆是普通的樺木,箭是制式的三棱铁,平平无奇。
    可他胸中那股火,却“腾”地烧了起来。
    在良乡,在固安,在通州一他杀人、抄家、逼粮,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可他从未真正遇过这等冷箭!
    更何况,这箭是从大明的京城城楼上射下来的!
    射的是他这个奉旨入京的顺天巡抚!
    “好,很好。”钱鐸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冰冷,在夜风中传开,让人不寒而慄。
    他弯腰,伸手,拔起那支弩箭。
    箭上还沾著泥土,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幽光。
    钱鐸举起弩箭,仰头望向城楼,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李本兵!本官奉旨入京,你们闭门不开也就罢了,如今竟有人敢对我放冷箭暗算?!”
    他猛地將弩箭掷在地上,厉喝:“圣旨在此!今日这城门,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谁再敢阻拦,形同谋逆!標营將士听令——”
    “在!”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列阵!准备攻城!”
    “得令!”
    铁甲鏗鏘,战马嘶鸣。
    三千標营兵迅速变换阵型,弓手前压,盾兵列阵,长枪如林向前推进,虽未真正衝击,但那股沙场滚出来的杀气,已让城楼上的京营士卒腿脚发软。
    “钱军门!万万不可!”李邦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此事定有蹊蹺!万不能中了奸人的计啊!”
    他有些慌神,若是换做其他人,定然不敢做出攻城的举动。
    可如今在这城墙下的是钱鐸,以钱鐸那疯狂的性子,谁也不敢保证钱鐸不动手。
    別看钱鐸就三千兵马,若是真的动手,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事情闹大了,他也难逃干係。
    更別说还是他们京营激化了矛盾....
    “奸计?”钱鐸打断他,眼中寒光如刀,“李本兵,我且问你一若刚才那一箭射中了我,现在躺在城下的就是一具尸体!到那时,你再跟我说奸计有用?”
    他不再看李邦华,转而高举手中明黄圣旨,朗声道:“城上守军听著!我乃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鐸,奉皇上圣旨率標营入京拱卫!圣旨在此,见旨如面君!尔等若再敢阻拦,便是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城上每个人心头:“今日,我必入此城!敢挡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吐出,三千標营兵齐声怒吼:“开城门!开城门!开城门!”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城楼上,守军面如土色。
    王二狗扒著垛口,看著城下那黑压压的、杀气腾腾的兵马,又看看身边同样惶恐的同伴,腿一软,险些跪倒。
    李邦华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住垛口砖石,指节发白。
    他知道,事態已经失控了。
    钱鐸这疯子,真敢动手!
    若真在永定门外打起来,无论胜负,他李邦华都难逃其咎一纵兵衝击京城,这是泼天的大罪!
    哪怕钱鐸事后被问斩,他这个京营总理戎政,也必然要陪葬!
    更何况,钱鐸手里还有圣旨!
    兵部尚书张凤翼刚赶到城墙下,就听见城外三千標营兵整齐划一的怒.
    吼:“开城门!开城门!开城门!”
    声浪如潮,震得城墙上的火把都在晃动。
    张凤翼心头一跳,脚下踉蹌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扶了扶头上的乌纱,深吸一口气,快步登上城楼。
    李邦华正死死抓著垛口,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见张凤翼来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张部堂,你可算来了!”
    张凤翼没有立刻答话,先探头朝城下望去。
    只见黑压压的兵马列阵城外,长枪如林,弓弦紧绷,那股子沙场滚出来的杀气,隔著几十丈高都能感受到。
    最前方那匹枣红马上,钱鐸单手高举明黄圣旨,在火把映照下,那张年轻的脸冷得像冰。
    “这......这就是钱鐸的標营?”张凤翼的声音有些发乾。
    “正是!”李邦华急道,“钱鐸手持圣旨,说是奉旨入京拱卫。可我们京营没接到任何通知!方才不知哪个混帐放冷箭,险些射中钱鐸,这下好了,他直接就要攻城!”
    张凤翼脸色发白。
    他是兵部尚书,自然知道三千標营兵真要在永定门外打起来是什么后果。
    更別说有人放了冷箭。
    “內阁的意思是?”李邦华压低声音问。
    张凤翼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道:“韩阁老去见王公公了,在阁老回来之前,绝不能放钱鐸入城!外兵入京,歷来是大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钱鐸此人行事狂悖,谁知道他带兵入京到底想干什么?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李邦华听懂了。
    万一钱鐸真有不臣之心呢?
    李邦华苦笑:“张部堂,钱鐸是拿了旨意来的,你看看城下这阵势。不放?
    钱鐸真敢攻城!”
    “那也不能放!”张凤翼咬牙道,“我去跟他谈!”
    他说著,走到垛口前,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城下可是钱军门?”
    钱鐸抬头望去,见是张凤翼,拱了拱手:“张部堂,別来无恙。”
    “钱军门,”张凤翼儘量让声音平稳些,“稍安勿躁!刚才发生的事情,朝廷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钱鐸冷笑一声,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不需要你们的交代,我自己查!开门!!”
    话音落下,三千標营兵齐声怒吼:“开门!开门!开门!”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颤动。
    张凤翼脸色煞白。
    他看了看城下杀气腾腾的兵马,又看了看身边面如土色的守军,最后看向李邦华。
    李邦华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挣扎。
    不放?钱鐸真敢攻城!
    到时候免不了將士死伤,皇帝怪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若是放钱鐸入城......他是不信钱鐸会造反的,如此一来,虽然不合朝廷规矩,可钱鐸有圣旨在手,倒也说得过去。
    他看看张凤翼,又看看城下,最后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开城门。”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什么?!”张凤翼猛地转头,“李邦华!你...
    ”
    “张部堂!”李邦华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不放,现在就要打起来!闹大了对朝廷没好处,钱鐸手里有圣旨,我等也不算是犯错!”
    张凤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邦华不再看他,转身对身边的参將厉声道:“传令!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