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旧车厢回收令
门口安静下来以后,最吵的反而是电。
蓝白色电弧沿著积水跳,啪地炸一下,又缩回猎犬残骸下面。
烧焦橡胶的味道压在门口,混著黑孢粉和热机油,呛得人嗓子发紧。
噬荒號停在半开的正门前。
车头灯被小火压到最低,只贴著地面照出一小段湿亮钢板。
七台门卫猎犬瘫成一团,履带互相咬死,锯盘卡在车壳和门框里,有几片还在低速空转,发出不连贯的磨铁声。
苏元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机械左眼扫著那块旧车牌。
盘古远征军——001號备用车厢。
车牌卡在一台猎犬裂开的驾驶舱旁边,边角被黑孢菌裹住。菌丝顺著锈痕往下爬,遇到跳来的电弧,又缩回去一截。
小火趴在控制台上,尾巴僵著。
“主人,编號不对。”
它的声音很低。
“这不是04號基地临时改装编號。”
唐嵐从013號车门边走过来,手还按在枪套旁。
她没拔枪。
可她的脸色比拔枪还难看。
“001號备用车厢?”
老机修兵站在她后面,眯著眼看了半天,嘴唇动了两下。
“远征军旧编制里,確实有备用车厢。”
年轻残存者立刻扭头看他。
“什么意思?”
老机修兵没马上回。
他盯著噬荒號,看得很久。
“头车损毁后,备用车厢接原始发动机,临时顶上。”
他说完这句,喉结滚了一下。
“但那都是蓝星远征军最早一批的东西。现在谁还留著这种编號?”
电台里,陆明远那边也没声了。
只有他的呼吸。
很急。
平台外侧,断桥残索在热流里轻轻晃。黑红孢粉从深渊下卷上来,吹过钢板缝,带出乾涩的刮擦声。
王虎站在门边,手套上还沾著血和钢缆黑油。
他看一眼旧车牌,又看一眼苏元。
“老苏,这玩意儿冲你来的?”
苏元没有回答。
他伸手,却没有碰车牌。
机械左眼里的齿轮声轻轻转了一下,映出车牌背面的两道老式铆钉。
下一秒,04號基地深处的广播又响了。
不是陆明远。
那道苍老的合成音从门內多处喇叭里同时传出来,带著旧设备的杂音。
“001號备用车厢,確认回收。”
平台上所有人都停住了。
广播继续。
“检测到原始发动机编號匹配。”
“资產归属:盘古远征军04號保管库。”
“外部车组立即熄火。”
“解除牵引。”
“移交原始发动机。”
“违令者,按逃逸回收品处理。”
唐嵐脸色一沉。
“陆明远。”
电台那头立刻响起一阵杂乱的敲击声。
陆明远声音发抖。
“不是我!”
“我没开广播,也没授权回收程序!”
旁边有人在喊。
“陆工,底层保管系统自己醒了!”
“老库房权限被接管,正门平台隔离闸开始预热!”
陆明远咳得厉害,硬撑著把话挤出来。
“苏元,听我说。”
“04號除了我们现在用的临时系统,下面还有一套远征军保管系统。它沉了很多年,平时不接入主网。”
“门卫车刚才被你拆掉,可能碰到了旧铜线,把它唤醒了。”
广播盖过了他的声音。
“倒计时三十秒。”
“未熄火,未解除牵引。”
“启动旧式物理隔离闸。”
“平台与深渊连接段,將整体切落。”
013號车厢里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撞到弹药箱,铁链哗啦一响。
年轻残存者脸色发白。
“切落?”
他看向车后。
那条临时吊桥已经不能再承重。平台后方是断口,下面是热流和孢粉。正门前是残骸和漏电。
这就是一块被夹在门口的铁板。
切落后,谁也跑不掉。
唐嵐回头吼了一句。
“闭嘴,固定伤员!”
她的声音一出,车厢里才稍微稳住。
可那种压不下去的慌乱还在。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要不把发动机交出去……”
话没说完,唐嵐的手已经按上枪套。
她没回头。
“再说一遍,我先把你扔下去。”
那人立刻闭嘴。
王虎冷笑一声。
“交出去?”
“车没了,你拿腿拖013號进基地?”
没人回他。
因为门內又动了。
轰的一声。
猎犬残骸下方,四排老式防撞桩从地面升起。
粗大的钢桩顶开碎铁和积水,带著锈水衝到噬荒號前轮两侧。
第一排卡在前轮前。
第二排顶住车架下方。
第三排从侧面封死转向。
第四排压在钢轨槽里,直接堵了后退角度。
噬荒號被卡在门口。
同时,正门顶部的机械吊臂探了出来。
吊臂老旧,外层油漆剥落,液压管有两处补丁。可它的主梁很粗,鉤爪足有半辆车宽。
鉤爪对准噬荒號车顶的牵引架。
咔。
咔。
咔。
液压泵开始工作。
老泵每响一次,鉤爪就低一截。
小火立刻报数。
“吊臂下探。”
“目標,车顶牵引架。”
“鉤爪材质为旧蓝星重载钢。”
老机修兵抬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变了。
“那是列车厂的回收鉤。”
年轻残存者问。
“扣上会怎么样?”
老机修兵咬著牙。
“不会拉车。”
“会撕车顶。”
他盯著那枚鉤爪。
“车顶牵引架一旦受力,整片顶梁会被它掀开。里面的人跟货,一起被拖出来。”
013號內彻底没声了。
所有人都看著噬荒號。
04號基地监控室里,倖存者们也盯著屏幕。
画面很旧,雪花点不少。
可防撞桩、吊臂、门內弹药库红灯,都清清楚楚。
红灯隔著墙体闪。
一下。
一下。
旁边有人急了。
“陆工,关掉它!”
陆明远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到发抖。
“不行。”
“保管系统不走我们现在的权限。”
“它是底层物理继电控制,我这边只有监控权。”
另一个人脸色惨白。
“那外面那台车完了。”
陆明远没回。
他盯著屏幕里的噬荒號。
那台车还没熄火。
怠速很沉。
车头微微抖著。
像一台被卡住喉管还在咬牙运转的老机器。
广播冷冰冰地重复。
“外部车辆强行挣脱,將判定逃逸回收品。”
“阻断装药已联动弹药库隔离线。”
“请勿反抗。”
王虎听得火大,抬手就要去摸车厢里的重傢伙。
苏元开口。
“別碰武器。”
王虎动作一停。
“那干看著它撕车顶?”
苏元从门口退回驾驶室边。
“拿绝缘钳。”
“乾燥帆布。”
“两根备用接地链。”
王虎一怔,隨即转身去翻工具箱。
“行。”
“打架不让打,拆东西总能拆。”
小火盯著吊臂液压泵声纹。
苏元坐回驾驶位,没有熄火。
机械左眼看著门顶。
“纯物理传感。”
小火立刻切断高功率扫描。
“已切。”
“外部电磁设备降到最低。”
“声纹、震动、热成像保留。”
苏元听著。
咔。
咔。
咔。
吊臂每次下探,都有半拍迟滯。
防撞桩升起后,限位继电器还在反覆確认位置。
旧设备。
老机械。
靠地线。
靠限位开关。
靠液压压力和行程回馈。
权限高,不代表反应快。
苏元握住方向盘,脚尖压住剎车。
“它不是神。”
王虎把接地链丟进车里。
“啥?”
“旧机器。”
苏元看著吊臂。
“能拆。”
王虎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我爱听。”
吊臂鉤爪离车顶还有一米。
广播倒计时还在走。
“二十。”
“十九。”
“十八。”
013號里,年轻残存者贴著观察窗,掌心全是汗。
“他还不熄火?”
老机修兵眼睛盯著苏元的车轮。
“他在等吊臂落点。”
“等什么落点?”
“別问。”
老机修兵的声音沙了一点。
“看。”
苏元突然掛倒挡。
噬荒號往后退了半尺。
防撞桩卡得太紧,车身只挤出一点点余量。
下一秒,他猛踩剎车。
车头一沉。
前轮压住一片带电积水边缘。
蓝白电弧从轮胎旁跳起来,沿著车架下方窜过。
小火爪子猛地按下绝缘隔断。
“车身电位升高。”
“稳定。”
王虎已经跳下车。
他抓著接地链,在吊臂鉤爪下探的一瞬间扑到猎犬残骸旁。
那地方全是积水。
他脚下垫著乾燥帆布,半跪在钢板上,绝缘钳夹住接地链头部,猛地甩向那台猎犬残骸外壳。
啪。
链子搭上去。
电弧立刻换路。
积水里的高压电顺著噬荒號轮边,窜到接地链,再流进猎犬残骸装甲,最后打向门框旧地线。
门框上炸出一串蓝白火花。
吊臂限位传感器同时被干扰。
鉤爪停在噬荒號车顶上方二十厘米的位置,猛地抖了两下。
咔。
咔咔。
液压泵继续响。
可鉤爪不下了。
它像被什么卡住,只在原地抽动。
小火立刻把迴路图打出来。
“电流迴路成立。”
“吊臂限位信號异常。”
“鉤爪停机。”
王虎蹲在积水边,肩膀被电弧烤得发热。
他骂了一声。
“这都能停?”
苏元盯著门顶。
“它要確认位置。”
“限位乱了,就不敢扣。”
老机修兵在013號里一下站直。
他看懂了。
“接地。”
年轻残存者扭头。
“什么?”
老机修兵指著门口那台猎犬残骸,声音压不住。
“他把猎犬残骸当接地桩。”
“漏电不是麻烦,是刀。”
车厢里的人全挤到观察窗边。
刚才低声说交发动机的那人脸涨得通红,没敢抬头。
唐嵐看了一眼门口的电弧,又看了一眼基地外壳上那些倒掛防护服。
她立刻下令。
“013號关闭所有外露照明。”
“观察窗遮半边。”
“別把那些尸包刺激醒。”
车厢內的人马上照做。
灯一盏盏压暗。
04號基地监控室里则炸开了锅。
“吊臂停了!”
“鉤爪没扣下去!”
“他拿漏电反干扰限位?”
有人盯著屏幕,嘴唇发抖。
“这要是手慢半秒,他人就没了。”
陆明远没说话。
他看著噬荒號车头那盏低到几乎看不见的近光。
那盏灯没有乱晃。
驾驶室里的苏元,也没有乱。
广播声停了一瞬。
接著,苍老系统换了另一套流程。
“强制回收机构异常。”
“启用身份压制。”
“播放旧档案。”
门內深处响起磁带转动的杂音。
隨后,一段更老的录音被放出来。
“盘古远征军04號保管库资產档案。”
“项目:001號备用车厢。”
“核心部件:原始发动机。”
“所有权:04號保管库。”
“战时损毁后,车厢归库拆解。”
“任何临时占用车组,不得拒绝。”
录音一遍遍响。
每响一遍,门內弹药库红灯就亮一圈。
防撞桩重新抬压,试图锁死噬荒號前轮。
吊臂虽然停在半空,液压泵却开始加压,鉤爪抖动幅度变大。
陆明远急得声音发哑。
“苏元,这条档案是真的。”
“如果它用所有权压你,临时系统插不上手。”
唐嵐看向噬荒號。
“还有办法吗?”
她问得很短。
没有催,也没有退。
苏元抬手。
“把猎犬导航中枢数据给我。”
小火马上调出之前拆下来的导航中枢残包。
“在。”
“镇山车头日誌。”
“在。”
“唐嵐给的线路权限。”
唐嵐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把腰侧权限牌拆下来,丟给王虎。
王虎接过,塞进旧终端边的读取槽。
小火尾巴一压。
“读取完成。”
苏元又说。
“许慎名牌。”
王虎转身从车厢里摸出许慎那块旧名牌。
许慎还昏著,呼吸很浅。
名牌边缘磨损严重,中间的蓝星远征军编號还能读。
小火把四段数据並在一块。
旧终端发出难听的咔嗒声。
屏幕上跳出一堆残缺字符。
小火快速清理。
“猎犬导航中枢里有回收路线权限。”
“镇山车头日誌有检修总站通过记录。”
“唐嵐线路权限对应第七站残部转移。”
“许慎名牌有盘古外勤组求援证明。”
它顿了一下。
“主人,这几段能拼出战时调度链。”
苏元把机械键盘拉到身前。
按键很旧,有几个字母已经掉漆。
他没有用语音。
也没有用高维传输。
手指敲下去。
噠。
噠噠。
摩斯电码。
每一个短点、长划,都顺著门卫猎犬残存铜线传进门內。
王虎站在车外,接地链还握在手里。
他听著键盘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它拿旧规矩压你。”
“你拿更旧的规矩抽它。”
苏元没有停。
小火把命令翻译成底层文本,同步显示在旧终端上。
战时头车优先调度令。
蓝星远征军临时条款。
当基地失联、伤员车厢失去自主牵引、外桥撤离完成、旧线路恢復中断时,能够独立牵引伤员车厢、执行外桥救援、拖带残部抵达保管基地的车辆,自动升级为临时头车。
临时头车享有伤员转移、检修线优先进入、核心牵引部件暂缓回收权限。
备用车厢回收条款,在战时头车核验期间冻结。
命令敲完。
苏元按下回车。
门內的旧铜线发出一阵轻微震动。
广播还在播放旧档案。
“所有权归04號保管库。”
“所有权归——”
声音卡住。
像老磁带被人按停。
弹药库红灯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隨后,第一盏熄灭。
第二盏熄灭。
第三盏熄灭。
防撞桩底部发出卸压声。
四排钢桩一点点下沉,带著锈水退回地板。
吊臂鉤爪抖了几下,液压泵停止加压。
咔。
鉤爪鬆开半寸。
再松半寸。
最后停在安全高度。
门內那块“001號备用车厢”车牌旁边,黑孢菌被刚才的漏电烧得蜷成黑团,冒出细小的烟。
04號基地监控室里,没人说话。
陆明远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太急,扯到胸口伤处,咳音效卡在喉咙里。
他盯著屏幕。
“临时头车……”
旁边那个刚才喊著交发动机的人,脸色一阵变换。
“保管系统让路了?”
没人回他。
013號里,老机修兵一巴掌拍在窗框上。
“他把回收品改成头车了。”
年轻残存者张著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还能这么改?”
唐嵐握著制动杆的手慢慢鬆开。
她看著噬荒號。
那台车满身补丁,车顶焊著机甲装甲,底盘糊著沥青防腐层,轮胎边缘还掛著真菌残渣。
可现在,基地旧系统承认了它的临时头车身份。
这比打贏一场仗更嚇人。
因为苏元没有炸门。
没有轰开基地。
他用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旧权限,把保管系统顶了回去。
短暂死寂后,013號车厢里响起压低的喘息声。
有人拍了拍车壁。
又有人跟著拍了一下。
没人敢大声欢呼。
可那点压著的动静,一下接一下,传到了车头。
广播换了。
苍老合成音退去。
一个更低级、更呆板的机械音响起。
“临时头车权限待核验。”
“请进入检修线。”
“请勿触碰弹药库隔离阀。”
“请勿拆卸保管库封印件。”
王虎把接地链收回,衝著门內吐了口唾沫。
“还挺会讲条件。”
苏元看著门內半开的通道。
“它没服。”
小火点头。
“只是条款衝突,暂时让路。”
“保管系统仍保持独立。”
唐嵐走到噬荒號侧面。
“能进?”
“能。”
“会不会再夹一次?”
苏元看了一眼门顶吊臂。
“它敢动,我就拆它地线。”
王虎听得乐了。
“这基地要是会骂人,现在已经骂了。”
陆明远的声音再次接进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隔著距离的提醒。
更像是在向一台真正能救命的头车报情况。
“苏元,按检修线进站。”
“左侧是弹药库支管,右侧是伤员舱,別碰墙体红线。”
“门內地面积水带电,前二十米用你刚才那条接地链走。”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谢谢。”
苏元没接这句。
他上车,坐回驾驶位。
“基地情况。”
陆明远马上回。
“很差。”
“黑孢菌侵入外壳线束和三处控制盒。”
“供氧主管压力只剩四小时。”
“弹药库温度还在升。”
“冷却循环被菌丝堵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如果先修不了冷却,弹药库不会立刻爆,但整座基地会被闷烤。”
唐嵐听见这里,脸上的轻鬆立刻没了。
“伤员舱呢?”
“伤员舱靠近供氧主管。”
陆明远声音发紧。
“我们用临时封板隔开了孢粉,但氧不够。”
“滤水室还有人。”
“锅炉间有三个人失联,可能被困。”
消息顺著基地內部残存电话线传开。
监控室那头传来远处的敲门声。
有人在伤员舱拍门。
有人在锅炉间喊话。
滤水室的旧电话铃响了半天,接起后只剩断续的哭声。
“外面来了头车?”
“真的进来了?”
“让他们先来伤员舱!”
“供氧阀门快撑不住了!”
陆明远压著咳声,冲那边吼。
“都闭嘴!”
“先抢冷却!”
他吼完,又马上对苏元说。
“抱歉。”
“里面的人撑太久了。”
苏元手搭在方向盘上。
“进站。”
“先抢冷却。”
王虎重新把接地链固定到车头外侧。
“我在前面看路。”
唐嵐回到013號。
“全车准备拖行。”
“伤员再绑一遍。”
“弹药箱別松。”
老机修兵主动跳下车。
“我去看013號后联接。”
唐嵐看他一眼。
“腿还行?”
老机修兵扯了下嘴角。
“比这车行。”
噬荒號缓缓往前。
轮胎碾过猎犬残骸边缘。
碎铁被压得嘎吱作响。
蓝白电弧沿著接地链跳向门框,没有再爬上车身。
王虎走在车头左前侧,绝缘钳一直夹著链子位置。
他的手套被钢缆磨破,掌心有血,可他没低头看。
013號被拖在后面,履带残破,车身少了外装甲,像一节从火里拖出来的壳。
可它跟上了。
门內通道比外面更暗。
旧式中文標识贴在墙上,很多已经卷边。
左侧墙体上写著弹药库支管,红色警戒线被孢粉盖了一半。
右侧地板下方有供氧管,管道震动时发出低鸣。
几根线束从顶棚垂下来,末端还在滴水。
小火盯著传感器。
“前方十八米,漏电降低。”
“右侧热源,伤员舱。”
“左侧墙后温度偏高。”
陆明远接话。
“那是弹药库分支。”
“別停太久。”
苏元控制车速。
不快。
但很稳。
每一寸轮胎碾过的位置,都避开了地上的旧红线。
平台后方的热流被正门挡住,车里反而更闷。
发动机怠速声贴著墙面回弹,传得很远。
基地內部那些躲著的人,都听见了。
滤水室门缝里,有人把手伸出来,又马上被同伴拉回去。
锅炉间上层的观察孔里,露出一张沾满灰的脸。
伤员舱里,有个小孩被大人捂著嘴,眼睛透过玻璃看著车头经过。
苏元没有看他们。
他的视线一直压在轨面上。
保管系统的机械音每隔几秒就提示一次。
“临时头车权限待核验。”
“请沿检修线行驶。”
“禁止偏离。”
王虎走到门內二十米处,把接地链换到第二段旧地线。
“接上了。”
小火確认。
“电位稳定。”
唐嵐在后车通过通讯问。
“前面怎么走?”
陆明远立刻报。
“进门后五十米分轨。”
“左转是安全维修区。”
“右侧是旧保管库下行轨,不要走右边。”
“我会在控制室手动锁左线。”
苏元没说话。
噬荒號继续前进。
地上的轨道在车灯下露出两条分叉。
左侧轨道通往一片亮著黄灯的维修区,能看见吊机、冷却水管和几台老式工具车。
右侧轨道往下倾斜,入口掛著一块很旧的牌子。
原始发动机拆解坑。
牌子上还有几行小字。
非保管员不得入內。
违规车辆强制切解。
陆明远声音立刻紧张。
“苏元,走左!”
“左边安全维修区。”
“我现在锁轨。”
控制室里传来键盘声。
咔。
轨道下方的机械转辙器动了一下。
本该切向左侧的轨舌,却在噬荒號前轮临近时突然反跳。
哐当。
轨道自动切向右侧。
噬荒號车身一偏,前轮被导进下行轨。
小火猛地抬头。
“转辙器被底层保管系统夺回。”
“方向改为拆解坑。”
陆明远那边爆出一声怒骂。
“我锁不住!”
“它绕过控制室了!”
唐嵐在后车低喝。
“剎车!”
苏元已经踩下制动。
可下行轨带坡。
013號在后面一拖,整列车组的重量把噬荒號往右线压。
车轮在轨槽里咬住,发出刺耳刮声。
王虎抓住车门框,身体被惯性甩了一下。
“它还没完!”
广播再次响起。
苍老合成音回来了。
“临时头车权限核验中。”
“原始发动机需开炉验明。”
“请进入拆解坑。”
“请开启锅炉。”
“请开启锅炉。”
苏元的脸色沉了下去。
机械左眼转动,盯住下行轨入口那块牌子。
就在这时,车厢后部传来一阵沙沙声。
许慎昏迷时一直攥著的残破对讲机,自己亮了。
里面先是电流声。
隨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用標准中文说了一句话。
“別让他们打开你的锅炉。”
她喘了一下,像躲在很窄的地方。
“那里面……还有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