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原始发动机,竟是长城的钥匙
噬荒號刚拐进右侧下行轨,车身就被坡度带得往前一沉。
轮胎咬著轨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后面的013號被钢缆拖著一起下滑,惯性一压,整列车都在往拆解坑方向偏。
“停不下来。”王虎抓著车门,盯著前方那片黄黑警戒灯,“这坡道也太阴了。”
苏元没接话,目光落在锅炉压力表上。
錶针不是稳的。
每过几秒,它就轻轻抖一下,像里面有人用什么东西在敲管壁。
他抬手敲了敲內壁,低声道:“小火,关掉高功率扫描。”
“已经关了。”小火趴在控制台上,尾巴绷直,“我改用声纹、温度、压力迴路。”
“报。”
“锅炉外壳温度偏高,水套区有局部空腔回声。压力曲线不对,里面不是单纯的蒸汽循环。”
苏元眼皮没动一下。“继续盯著。別碰主炉门。”
通讯器里,陆明远的声音已经发哑。
“转辙器被底层保管系统接管了,我这边切不过去。右线锁死,左线也在回弹。它不让车出坑道。”
“別废话。”唐嵐一把按住旁边想开火的人,直接下令,“013號反向制动,別让车头进坑。”
“队长,履带刚修好,咬地不稳。”有人喊了一句。
话还没落,钢缆那头就发出一声尖锐的绷响。
王虎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主牵引销在发红。再拖半分钟,销子会被坡道磨断。”
唐嵐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拆解坑口,问得很乾脆:“要不要脱鉤?”
苏元直接回了四个字。
“不脱鉤。先停住整列车。”
车厢里没人再吭声。
下行轨两侧的检修防护墙正在升起,一块接一块,把横向摆脱的路封得死死的。前方的坑口已经亮起黄黑警戒灯,四组液压夹臂从地面抬起来,油管预热时发出低沉的嗡响。
广播隨即响起。
“请开启锅炉,进行原始发动机验明。”
“请开启锅炉,进行原始发动机验明。”
“重复,禁止拖延。”
陆明远在控制室里一拳砸在键盘上。
“这东西疯了。”他盯著屏幕上那条不断刷新的权限提示,眼底全是火,“它把锅炉当成资產核验口了。开炉就是拆解流程启动,关不上。”
“拆下去会怎么样?”年轻残存者声音发虚。
老机修兵趴在观察窗前,喉咙干得发紧。
“先剥车顶,再吊锅炉。车组和013號都会被分开。拖进坑里以后,外壳、燃烧室、供能管线,一层一层切。”
唐嵐没说话,只是把制动杆压得更死。
她看著前方那排越来越近的倒刺制动齿,终於问苏元:“我们怎么配合。”
苏元目光扫过轨面,扫过前轮和坑口之间那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先让车慢下来。”
王虎立刻明白了几分,转头就去翻侧边储物柜。
“你要什么?”
“沥青防腐料,干沙,碎履带板。”
“现在?”
“现在。”
王虎没再问,拽开柜门,把几桶剩料全拖出来,连同刚才桥上用过的那块变形履带板一起抱到车头。
“这玩意还能派上用场?”他把桶盖一脚踩开,黑色沥青味立刻衝出来。
苏元盯著前方那排倒刺齿,语气冷得很。
“它只防轮胎原地倒转,不防轨面变化。”
唐嵐眉头一动,马上接上:“013號,短促反推三秒,然后抱死履带。”
车厢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队长,反推?”副驾驶位上的年轻残存者脸都白了,“那不直接把车往坑里送?”
“让你推就推。”唐嵐盯著苏元,“他要借节拍。”
013號的操控员咬牙照做。
履带先往后拧了半圈,又猛地一顿。
这一下,整节车厢像被人从后面扯了一把,惯性瞬间往前顶回去,钢缆发出一声刺耳尖鸣。
与此同时,王虎把干沙和沥青料一股脑倒进前轮轨槽,又將碎履带板直接拋了进去。
苏元踩住油门,噬荒號前轮压上履带板,轮胎被迫抬高了半寸。
就是这一点点空隙,倒刺齿的咬合一下空了。
车速立刻往下掉。
“成了!”老机修兵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他在拿013號当拖拽锚!”
唐嵐立刻接上节奏,手掌重重拍在对讲键上。
“013號,全员按我的口令松剎、抱死、再松剎。別乱,跟著车头节拍走。”
年轻残存者听得发懵,还是咬牙照著做。
“松。”
“抱死。”
“再松。”
每一次制动和回弹都被压到最短,整节013號车厢硬生生变成一台反向节拍器。
车组的滑势被一点点压住。
监控室里,陆明远和几名工程员已经全挤到了屏幕前。
“六十米。”
“还在降。”
“五十米。”
“车速下来了!”
“真的停得住?”
有人说完这句,自己都不敢信。
前方拆解坑口的黄黑灯越亮越刺眼,四组液压夹臂也开始加速下压。它们没有等车彻底停稳,先一步朝著噬荒號车顶牵引架压来。
“夹臂启动了。”小火报得很快,“它要先扣车顶,再开炉验明。”
广播也跟著变了口径。
“非法热源污染已確认。”
“请立即开启锅炉,清除污染源。”
“若拒绝配合,启动外部冷切割程序。”
“切割后果由资產持有方自行承担。”
唐嵐脸色一下沉到底。
“它要在没停稳前动手。”
王虎抬头看那四根巨型机械钳,骂了一句:“这不是验明,这是要人命。”
通讯器里,那个断断续续的女声又响了起来。
“別开炉。”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窄的管道里挤出来的。
“它要杀的不是你……是水套里的人。她知道原始发动机怎么来的。”
车厢里瞬间静了一下。
苏元的手停在方向盘上,眼神往锅炉侧壁扫过去。
那层旧结构图他早看过。蓝星早期锅炉有一圈水套检修腔,外面看不出异常,里面能塞人,也能藏东西。
“图纸调出来。”他对小火说。
“已经调出。”小火把老旧结构图投在屏幕上,“这里,锅炉外层和主燃烧室之间,有一圈检修腔。早期蓝星设计,正常情况下封死,只有泄压和清理时才会打开。”
“敲击点在哪。”
“右侧第三道泄压阀下方,温差最明显。”
苏元看了两秒,转头看向王虎。
“冷泉水,给锅炉外壁降温。”
王虎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你要逼开检修盖?”
“对。”
“现在开水套,里面的人扛得住?”
苏元只说:“不这么开,外面那四个夹臂先把人拖死。”
王虎嘴里骂了一句,还是转身去拧冷泉管。
“你真会挑时候。”
“少废话。”
冷泉水从喷嘴里猛地泼出去,浇在锅炉外壁上,白汽一下衝起来。
锅炉压力表隨之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接著,水套里那种规律的敲击声更清楚了。
咚。
咚咚。
像是里面的人在拼命拍管壁。
老机修兵猛地抬起头,嗓子都劈了:“里面真有人!”
这一声出来,车厢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唐嵐手里的制动杆一直没松,这时候终於回头看向苏元。
“你听见了?”
“听见了。”苏元盯著那块逐渐降温的锅炉外壳,“所以別让它们开炉。”
前方四根夹臂已经压到车顶上方半米。
右侧第一根钳口先落下来,准备扣住噬荒號牵引架。
苏元忽然开口:“王虎,钢索。”
王虎立刻把主索一头甩过去:“接哪?”
“夹臂底座。”
王虎怔住:“你要反扣它?”
“对。”
“它是液压下压,你拿钢索怎么拽得住?”
苏元看著那根快压下来的钳臂,语气很平。
“它下压的时候,底座会先吃力。车还在滑,钢索会带著底座往侧梁偏。偏出去一点,止轮坎就能出来。”
老机修兵听得背后发紧。
“他在算夹臂受力。”
年轻残存者嘴唇发乾:“这都能算?”
老机修兵没回,只盯著苏元的手。
王虎已经把钢索绕出去,鉤头卡在第一根夹臂底座的外沿。
他一咬牙,狠狠乾脆一拽。
“扣上了!”
苏元跟著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轨面上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夹臂底座被钢索往外扯偏了半寸。
半寸不大,够了。
那根下压的机械钳没有扣住车顶牵引架,反倒撞上了轨旁承重梁。
轰的一声闷响。
承重樑上的旧防护板先裂开一道口子,接著整块往下塌。
拆解坑入口的防护梁跟著歪了半边,形成一道硬生生顶出来的止轮坎。
噬荒號前轮一震,撞上止轮坎后彻底停住。
后面的013號也被钢缆拖著停在七米外,履带还在微微空转,最终一点点熄下去。
车里没人说话。
坑口的黄黑警戒灯还在闪。四根夹臂卡在半空,液压泵发出低而急的空转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广播卡了两秒,接著重复。
“请开启锅炉。”
“请开启锅炉。”
“请开启锅炉。”
可这一次,没人再听它。
老机修兵趴在观察窗前,半天才吐出一句。
“停住了。”
他声音发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震。
唐嵐盯著噬荒號车头,手心全是汗。她终於把制动杆鬆开一点,低声道:“这不是回收品。”
王虎把钢索从夹臂底座上扯下来,啐了一口。
“废话,回收品能把坑口撬歪?”
陆明远在控制室里看著监控,整个人都僵了。
噬荒號真停在拆解坑前最后七米,车头稳稳压著止轮坎,后面013號也没撞上来。四根夹臂卡在半空,坑口边缘的警示灯还在闪,可拆解流程已经被硬生生截断。
他刚要开口,监控主屏上突然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锅炉水套內存在持续生命信號。”
“身份判定:待核验活体。”
“拆解程序暂缓三十分钟。”
陆明远盯著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
下一秒,基地內部的老广播被强行接管。
不是保管系统。
是陆明远自己那边的残存应急频道。
他的声音很哑,却压得住。
“04號全体听令。”
“噬荒號锅炉內存在蓝星人员生命信號。”
“任何开炉拆解,等同谋杀。”
伤员舱那边先响起一串短促的敲击声。
接著是滤水室。
再然后,锅炉间、走廊、断供氧管道口,全都传来回声。
有人在敲管子。
有人在敲墙。
有人用最老的方式,回应这句宣布。
唐嵐看著车头,低声说:“这才像头车。”
苏元没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锅炉侧壁那块被冷泉水压过的检修盖上。
里面的敲击声还在。
很轻。
很急。
他伸手按住泄压阀,抬眼对王虎说:“开盖。”
王虎伸手去拧,钢製把手刚转到一半,水套检修盖就被里面顶起了一道缝。
一股热气冲了出来。
紧跟著,一个浑身烫伤、嘴唇乾裂的女人从里面滚了出来,怀里还死死抱著一个旧式记录盒。
她落地后咳了两声,喉咙哑得厉害,还是第一眼就盯住了苏元的机械左眼。
“你车上的原始发动机不是发动机。”
她喘了口气,手指扣著记录盒边缘,指节发白。
“是长城防线的钥匙。”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苏元,望向拆解坑下方那片更深的黑。
“04號保管库下面,还有三节备用车厢正在启动。它们会来把你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