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幻杀(下)
那人歪了歪头,用韩铁骨的语气,用韩铁骨的姿態。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先歇一会儿,我来顶一阵?”
韩铁衣的目光扫过周围。
周鹤鸣和周鹤年还站在远处,正望著花煞阵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赵悬壶蹲在角落,低头喘息,疲惫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没有看向这边,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哥?”
那人又喊了一声,伸出手,想要拍韩铁衣的肩膀。
韩铁衣动了。
鬼爪无声无息地从袖中探出,五指如鉤。
带著晦暗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劲,狠狠地刺入那人的胸膛。
食阴驭魂真气全力发动,阴冷的气息从爪尖涌出。
將那人的血肉、骨骼、经脉一併冻结。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是韩铁骨的——粗重、沙哑、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著刺入自己胸膛的鬼爪,眼中满是惊恐。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无聊的幻术。”
韩铁衣冷笑一声,加大了力度。
鬼爪在那人体內炸开,將他的五臟六腑连同皮壳绞成碎片。
金银色的光芒从那人体內迸射而出,那是食阴驭魂真气特有的色泽。
金色代表生机,银色代表死气,两者交织,將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侵蚀殆尽。
那人软软地倒下,身子在半空中化作一摊脓血,溅了一地。
脓血中,一颗头颅滚落,停在韩铁衣脚边。
偷袭得手的得意刚刚掛在嘴角,却发现这头颅不对。
怎么……
怎么会是自己的弟弟!
韩铁衣低头细看,笑容凝固在嘴角。
那颗头颅,是韩铁骨的。
满脸惊愕,眼珠凸出,嘴巴大张,仿佛在死前的那一刻看到了不能理解的事情。
额头上还有一道旧伤疤,那是小时候在山中猎兽时被野猪的獠牙划伤的,疤痕扭曲,如同一条蜈蚣。
脖子上有一枚铜钱大小的胎记,青黑色的,边缘不规则,从小就有。
韩铁骨。
自己的亲弟弟。
“不……”
韩铁衣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沙哑、颤抖、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
他蹲下身,伸手去捧那颗头颅。
手指刚触到那冰冷的皮肤,头颅便化作一摊脓水,从他指缝间流走。
直到此时,站在最后的周鹤鸣才惊叫出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
他的面色煞白,嘴唇发紫,手指哆嗦著指向韩铁衣的方向,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原来刚刚隨著刺耳嗡鸣,在场几人便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动弹不得。
待其用底牌费力解开视线的禁錮时,看到的便是难以置信的一幕。
夜色中,一道蓝色的身影悄然悬浮。
阔面獠牙,青袍青甲,手执蓝毛羽扇。
它的面容与张顺义有三分相似,但更加狰狞、更加诡异、更加不似人形。
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它咧著嘴,无声地笑著,笑得阴冷,笑得诡譎,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蓝甲神將——五蕴阴魔的奸奇化身。
它张开双臂,將韩铁衣拥在怀中,如同拥抱一个久別重逢的老友。
它的下巴搁在韩铁衣的肩窝上,嘴唇贴著他的耳朵,低声颂念著未知的篇章。
那声音细碎而密集,如同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动。
它的嘴唇翕动间,一股股幽蓝色的雾气从它口中涌出,钻入韩铁衣的耳朵、鼻孔、眼睛。
韩铁衣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中映出无数扭曲的画面。
有童年时与弟弟在山中奔跑的回忆,有成年后与弟弟並肩作战的场景。
画面交织、重叠、破碎,將他的心神搅成一团浆糊。
隨后,周鹤鸣便亲眼看著他神色变幻不定。
更是不知为何下定了决心,暗中偷袭捏死了自己的弟弟。
它低头看著韩铁衣那张失去神采的脸,嘴角咧得更开了。
蓝甲神將似是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
低头咧嘴,而后不再收敛笑声,笑声逐渐放肆。
“哈哈……”
“嘻嘻嘻嘻!”
它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那柄蓝毛羽扇从手中滑落,化作一团蓝色的火焰,消散在空中。
笑声在夜空中迴荡,震得那些残存的瓦片簌簌落下,震得花煞阵的光壁微微颤抖。
震得周鹤鸣、周鹤年、赵悬壶三人面如土色。
韩铁衣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嘴角流著涎水。
他的双手还保持著握爪的姿势,手指痉挛,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嘴里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
“弟弟……弟弟……哥不是故意的……哥不是……”
蓝甲神將最后看了他一眼。
对著他那失去信念的模样,露出一丝厌弃。
隨手弃掉刚刚还视若珍宝一般,捧在怀里的韩铁衣。
如同扔掉一件失去价值的玩具。
可惜已经不能再带来惊喜了。
隨即,蓝甲神將將目光看向了下一个。
它转过身,目光扫过周鹤鸣、周鹤年、赵悬壶三人。
那目光中,有戏謔,有贪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周鹤鸣!”
它开口了,声音是张顺义的,平淡,冷冽,如同在念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周鹤鸣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后跟踢到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踉蹌著险些摔倒。
蓝甲神將朝他迈出一步。
周鹤年挡在兄长面前,手中的青铜短剑横在胸前,剑刃上倒映著月光和自己的脸。
他的嘴唇发青,牙齿在打颤,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
蓝甲神將停下脚步,歪著头看著周鹤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也想试试?”
周鹤年没有回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攥得更紧了。
剑柄上的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但那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蓝甲神將不再看他。
它抬起手,蓝毛羽扇从虚空中重新凝聚,落入掌心。
羽扇轻摇,扇出的不是风,是一团团蓝色的鬼火。
鬼火在空中盘旋、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將整座院落笼罩。
周鹤鸣的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