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再起波折(上)
他的手指哆嗦著伸向袖中,那里还有几张压箱底的保命符籙。
他还没摸到符籙的边,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別动。”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陆沉舟的。
周鹤鸣僵硬地转过头,陆沉舟不知何时已从花煞阵中走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阵盘抵著他的后腰。
“你……”
周鹤鸣的声音发涩。
陆沉舟笑了笑,笑容中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苦涩。
“周兄,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家兄弟已经完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周鹤年盯著陆沉舟,眼中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动也没用。
花煞阵还在,蓝甲神將还在,苏婉还在,陆沉舟还在。
韩铁衣已经废了,韩铁骨死了,赵悬壶指望不上。
他们输了。
青铜短剑从周鹤年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剑刃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了几下,彻底黯淡。
蓝甲神將收起羽扇,蓝色的身影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笑声还在夜空中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被黑暗吞没。
花煞阵的光芒收敛,粉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
落在地上,落在残垣断壁上,落在韩铁衣呆滯的脸上。
黑风聚煞阵的最后一道煞风在夜空中无声消散。
黑色的雾气如同退潮的海水。
从院墙的角落、从倒塌的桃树、从碎裂的青砖缝隙中缓缓褪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地面。
地面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沟痕和坑洞。
碎石散落,尘土飞扬,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和血腥气息。
失去了阵法的遮掩,韩铁衣、韩铁骨、周鹤鸣、周鹤年四人暴露在月光下。
韩铁衣瘫坐在地,目光呆滯,嘴角流著涎水。
双手还保持著握爪的姿势,手指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
他的弟弟韩铁骨倒在三步之外的地面上,身体破碎成一地烂泥。
周鹤鸣和周鹤年背靠背坐在一起,面色灰败,嘴唇发紫。
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跡,他们的法器散落在脚边,符籙的灰烬隨风飘散。
苏婉站在花煞阵的阵心,看著那四人,长出一口气。
她扶著兮娇的肩膀,才勉强站立。
腿有些发软,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花煞阵的光芒在她身后缓缓收敛,粉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衣襟上。
她的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口水,喘口气。
但她不能。
她直起身,拍了拍兮娇的手,迈步走出阵外。
兮娇和几名女弟子跟在她身后,手中握著缚灵锁。
一种以灵蚕丝编织、刻满封禁符文的绳索,专门用来禁錮修士的真气和神魂。
周鹤鸣抬起头,看著走近的苏婉,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吞咽口水。
“苏峰主……”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认输。”
周鹤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將青铜短剑放在地上,剑尖朝外,以示臣服。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鬆开,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苏婉没有回答。
她挥了挥手,兮娇上前,用缚灵锁將周鹤鸣和周鹤年捆了个结实。
绳索收紧,符文亮起,二人的真气被封禁,面色又灰败了几分,但眼中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仿佛被擒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韩铁衣被几个女弟子架起来拖走,他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保持著那副呆滯的表情。
只是在路过自己弟弟的头颅之时才会偏折视野。
赵悬壶最后一个被带走。
他从墙根站起来时腿还在发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稳。
他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说:
“我投降,我投降,我就是个凑数的,什么都没干……”
兮娇瞪了他一眼,將缚灵锁套在他手腕上。
绳索隨即攀附而上,步步收紧。
符文明灭不定,赵悬壶的真气被封禁,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兮娇扶了他一把,他不迭地道谢,一脸諂媚。
陆沉舟从阵中走出,跟在苏婉身后,殷勤地帮著打下手。
他帮女弟子们收拾散落的法器,將周鹤鸣的符籙灰烬扫到一旁。
甚至弯腰捡起韩铁衣掉落的一枚储物袋,双手捧著递给兮娇。
他的脸上始终掛著微笑,那笑容谦卑而诚恳,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苏婉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视。
她不是瞎子,陆沉舟之前在阵中投诚时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暂且信了。
此刻他跟在身后殷勤地打下手,她也看在眼里。
这个人,可以信任,但不能重用。
她转身,走向花煞阵的阵心,准备收起阵法。
陆沉舟连忙跟上,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汗。
“苏峰主,您辛苦了。”
“属下这点微末伎俩,能入您的眼,已是万幸……”
苏婉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將手帕递还给他。
“你倒是看得开。”
陆沉舟笑了笑,笑容依旧谦卑。
“属下的確是真心敬佩张观主。”
“他的手段、谋略、胆识,属下自愧不如。”
“如今这世道,能在玄阴观继续修行,是属下的福分。”
苏婉没有接话。
她將阵盘收入袖中,转身向院外走去。
兮娇跟在身后,陆沉舟跟在最后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今日表现的最无害的赵悬壶突然动了。
那个被缚灵锁捆住、被兮娇搀扶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求饶的赵悬壶,忽然抬起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诡异,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如同锯齿般的牙齿。
他的眼珠从眼眶中凸出,瞳孔变成暗红色的竖瞳,如同蛇蝎。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从裂纹中涌出大股大股黑甲虫。
那些甲虫拇指大小,浑身漆黑,甲壳上有细密的紫色纹路。
它们从赵悬壶的皮肤下钻出,从他嘴里爬出,从他鼻孔钻出,从他耳朵涌出。
铺天盖地,如同潮水,將整座院落淹没。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