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灰境行者
    瀰漫在大厅中的灰色雾气，逐渐向著一张空位座椅匯聚、压缩、塑形。
    灰雾勾勒出人形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
    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人影。人影的细节被灰雾完美遮掩，但基本的体態和坐姿却依稀可辨。
    格林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略显拘谨的坐姿，微微前倾的肩膀，正是刚认识的那个占卜家莉婭！
    果然，念诵愚者先生的尊名，就是在敲响源堡的大门。
    莉婭·霍恩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那间瀰漫著草药香的小屋里，下一秒，她眼前一阵模糊，当重新“感觉”到自己时，周围的环境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眼前是无限高远的穹顶，身下是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椅，四周是缓缓流淌的寂静灰雾。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莉婭的身形匯聚成型，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时，格林却敏锐地注意到，长桌最上首，那原本端坐不动的、属於“愚者”先生的灰雾人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开始缓缓地、无声地消散。
    浓郁的灰雾迅速剥离，融入周围的环境，几个呼吸间，那象徵著至高存在的座位，便已空空如也。
    格林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愚者先生离开了？
    还是————因为“会议”的参与者增加，收回了这具用於“固定场景”的投影？又或者，这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考验？
    阿罗德斯镜面上的灰雾旋转著，没有说话，仿佛在静静观察。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闯入格林脑海。主位空出来了。而这里，需要一位“主持者”。
    难道————愚者先生的用意，是让我来暂代？维持这场“会议”的秩序与形式？
    这个想法让他掌心微微出汗。
    扮演一位神明？哪怕只是在这灰雾之上，面对一位熟人？这其中的风险与僭越感让他几乎想要退缩。
    阿罗德斯称呼愚者先生为主人，愚者沉睡，化身消散，但是它依旧在。
    那如果我的行为不妥，阿罗德斯一定阻止自己，虽然依旧可怕，但它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愚者先生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依旧有些茫然的莉婭，扫过沉默却仿佛充满期待的阿罗德斯，最后落在那张空置的、象徵著权柄与责任的青铜高背椅上。
    格林缓缓走向空出的主位。
    他能感觉到莉婭的目光跟隨著他，充满了惊愕与疑惑。阿罗德斯的镜面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他。
    走到高背椅旁，格林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坐下。
    格林模仿“愚者先生”的姿態，將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光滑冰凉的青铜桌面上。
    他挺直腰背，缓缓沉声道：“欢迎来到灰雾之上。”
    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在这片空间里迴荡。
    莉婭的灰雾人影明显震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或说什么，但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开场白镇住了。
    “灰雾王座上的沉默见证者，歷史迴响的共鸣之人，行走於现实与隱秘边界的行者。”
    “你可以称呼我为————灰境的行者”。”
    格林选择了这个称呼。
    它既暗示了与源堡和愚者先生的关联，又不过分张扬，保留了一丝探索者和旅行者的意味，而非主宰者。
    “你因求知与探索的意念触及此地，並得到了回应。这里是交流信息、探寻隱秘的场所，遵循等价与诚实的古老原则。”
    他顿了顿，將视线微微转向那面浮夸的银镜。
    “这位是阿罗德斯————先生，此处规则的维护者与问答的记录者。”
    阿罗德斯的镜面立刻泛起一阵涟漪，“向您致敬，睿智的灰境行者”！以及，欢迎您，新来的客人！我是全知————嗯，部分全知的阿罗德斯！在这里，提问需要支付代价，回答必须保持诚实，否则会有小小的、促进品德进步的帮助”！”
    莉婭看著眼前这一幕，头皮都麻了。
    灰雾之上————歷的尘埃————灰.的行·————问答的镜子————这一切都远超她最狂野的神秘学想像，却又与她研究的“愚者”、“歷史断层”隱隱吻合。
    “灰境————行者先生，”她终於开口，但声音却依旧紧张，“请问，我为何会被召唤至此？以及————您，您认识我？”
    “你念诵了古老的尊名，敲响了神国的大门。”
    莉婭一怔，格林的话仿佛让她多年来的努力，终於看到了结果。
    “我的祈祷————被聆听了？”她喃喃自语，但此时的莉婭却陷入了狂喜。
    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臟狂跳。
    这位“灰境行者”————是“愚者”的化身？使者？还是另一位与“愚者”相关的隱秘存在？是因为自己长期的研究和祈祷终於得到了认可，还是————
    与格林先生带来的那个危险问题有关？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莉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恭敬道：“讚美您的回应，伟大的灰境行者。能踏足此地，是我无上的荣幸。”
    多年的神秘学研究让她深知，面对高位存在，保持清晰的头脑比狂热的崇拜更重要。
    格林微微頷首，动作幅度不大。
    我这装的会不会过头了？不知道莉婭知道是我会怎么想————
    不过这种感觉很好。
    格林保持著双手交叉的姿態，转头看向阿罗德斯。
    镜面上的灰雾缓缓旋转，仿佛一只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著他。
    “睿智的灰境行者”，迷雾已经暂时遮住了她的灵识，你可以放心提问了。”镜面上的灰雾勾勒出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俏皮手势。
    格林瞥了眼莉婭，见她静静坐在那，灰雾笼罩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安静的雕塑。
    “阿罗德斯还算贴心，至少自己不会这么快就暴露。”格林呼出一口气。
    “我想知道莉莉安的真正途径和序列。”
    既然阿罗德斯已经摆出“配合”姿態，他没必要再绕圈子。
    “啊哈！直接称呼名字了！看来您对她很熟悉”嘛，睿智的行者~不过，诚实是美德，直接是效率。我喜欢！”
    “她是一位行走於“错误”途径的非凡者，她的序列是————”
    阿罗德斯的话戛然而止。
    片刻后，它低声道：“我看不到她的序列。似乎有什么东西把答案”————
    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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