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靠在摇椅上，感受著涂山寒烟抱著他手臂的温度，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慨。
    想不到自己当初捡到的弟子涂山幽瑶不仅是天狐血脉的平支。
    而弟子隨后收下的徒孙，竟然是九尾天狐的正统血脉。
    顾长渊睁开眼睛，望著头顶的梧桐叶。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因为毛色不同而排挤涂山幽瑶的族人，那些因为涂山寒烟是白色而嘲笑她是“异类”的族人，那些恨不得將她赶出族群的族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何等愚蠢的选择，他们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当初那些传播发色歧视的涂山族人了。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那些九尾妖狐族人，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但如果他们自己作死，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顾长渊不介意一巴掌將他们全部拍死。
    顾长渊靠在摇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著扶手，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突然想到什么，右手抬起，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差点忘了。
    自己这些妖族弟子在到达仙界后，能够完成血脉觉醒。
    那自己那些人族弟子的功法，应该也会进化到完整体才对。
    当初系统给出功法奖励的时候，就清清楚楚地说过——那些功法是被封印的仙级功法。
    被封印，就意味著它们本来的面目不是九霄界时展现出来的那样。
    就像妖族的血脉一样，压制消失了，就会进化。
    难怪现在人峰上那几位还都在闭关中。
    顾长渊之前以为他们是在修炼，在適应仙界的仙气，在巩固人仙境的修为。
    现在想来，应该不止如此。
    他们应该还在领悟进化后的完整版仙级功法。
    若是寻常稳固修为，以叶轻雪、月灵汐等人的沉稳性子或许还能耐住性子闭关。
    可性子最跳脱、最黏人的白灵儿，绝不可能安安分分待在洞府数日不露面。
    顾长渊刚展开神识，想要看看弟子们的情况。
    人峰峰顶仙人阁的阁顶，叶轻雪睁开了眼睛。
    叶轻雪双眸清亮通透，眼底涌动著璀璨灵光，脸上洋溢著衝破桎梏、悟透新法的欣喜与澄澈。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掌心有剑纹浮现，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道多少的力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凌厉轻盈的剑光，跨越人峰与天宫別院的距离，直奔顾长渊而来。
    落地剎那，她一眼便看到围在师尊身旁的十位妖族师弟师妹。
    叶轻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在她感知之中，不过短短数日未见，这十位妖族弟子的气息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周身底蕴浩瀚厚重不止数倍，气血雄浑磅礴，妖力纯净凝练，浑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兽族道韵，相比飞升之前，完全是云泥之別。
    叶轻雪的目光从十位妖族师弟师妹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师尊身上。
    见顾长渊正含笑注视著自己，她步履轻缓上前，身姿端正，微微躬身行礼，音色温润恭敬：
    “师尊。”
    顾长渊轻轻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感觉如何？”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妖族弟子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的这些师弟师妹们，在到达仙界后，血脉压制削减，都完成了血脉进化。”
    他问了叶轻雪情况的同时，解释了她心中的疑惑。
    叶轻雪心中瞭然，隨即恭敬回稟：
    “回师尊。”
    叶轻雪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徒儿的功法已经进化到了完整体。”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功法的完整体，名为『太虚九湮剑典』。
    只是此道剑典太过浩瀚玄妙，徒儿潜心参悟数日，也仅仅触摸到些许皮毛，大道晦涩，难以贯通，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她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挫败感。
    自从她完全领悟自身的太虚无上剑体后，没有她学不会的功法，没有她参不透的剑道。
    任何功法到她手中，不出三日便能掌握精髓，不出十日便能融会贯通，不出百日便能青出於蓝。
    但这套太虚九湮剑典，她参了好几天，连皮毛都算不上。
    叶轻雪单膝跪下，头微微低垂，等待著。
    顾长渊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有让这个大徒弟还无法理解的剑道功法吗？
    叶轻雪的剑道天赋他是知道的，她对剑的理解、对剑意的把握、对剑招的运用，在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请指点”的人，她更习惯自己钻研，自己领悟，自己解决问题。
    现在她说出了这四个字，说明这功法確实超出了她目前能够独立领悟的范围。
    顾长渊缓缓直起身子。
    涂山寒烟適时地鬆开了手，从他手臂上退开，退到摇椅后面，乖巧地站著，不添麻烦。
    叶轻雪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摇椅前，身体微微前倾，头靠近顾长渊的方向。
    她的姿势恰到好处，不高不低，不远不近，方便师尊接触。
    顾长渊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在叶轻雪的眉心。
    指尖与眉心接触的瞬间，一道剑意从叶轻雪的识海中涌出，顺著那道接触，流入了顾长渊的识海。
    顾长渊闭上眼睛。
    识海中，一部巨大的剑典缓缓展开。
    太虚九湮剑典。
    六个字，以剑意写就，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磅礴。
    那六个字悬浮在顾长渊的识海中，散发著九种不同的光芒。
    黑的、白的、金的、透明的、虚幻的、混沌的、虚无的、主宰的、归无的。
    九种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剑典展开。
    第一湮：星湮·剑碎星辰
    第二湮：月湮·太阴化生
    第三湮：日湮·金乌焚寂
    第四湮：空湮·无距一线
    第五湮：时湮·光阴逆旅
    第六湮：道湮·法则崩解
    第七湮：我湮·本我归无
    第八湮：道我·太虚主宰
    第九湮：太初归剑·无
    顾长渊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不是没有见过高深的功法。
    毕竟在无序之墟的时候，他可没有少获得那些在九霄界甚至这万罗仙界都无法获得的功法。
    但这部太虚九湮剑典，依然让他感到了些许震撼——不是因为它的威力，而是因为它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