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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开胃小菜

    將工作上的事情与袁秀清交代清楚后,杨度给自己点了杯奶茶,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脑前,开始艺术创作。
    用《孤勇者》和《今天是你的生日》登上国庆晚会,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等晚会播出,有了官方背书,哪怕江英兰再看不惯杨度,也无法从道德层面、专业角度多置喙一句。
    但是,这都是国庆节时的事了。
    现在距离十一国庆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杨度可不是那种被人指著鼻子骂了还能心平气和地等上两个月的圣人。
    正餐在铁锅里燉著,也不妨碍他现在先凉拌个开胃小菜,权当是收点利息。
    至於这道小菜的食材,当日看完江英兰採访时,杨度就有了主意——恶婆婆题材!
    婆媳矛盾,这可是从古至今、跨越阶级的千古难题。
    这其中的恩怨情仇,要是细细扒开来说,便是倾尽五湖四海也说不完,绝对是家庭伦理文里的永恆流量密码。
    视角,自然还是从受尽委屈的女主展开。
    “造孽啊……”
    杨度在word里敲下第一人称我的时候,就忍不住在心底长嘆一声:
    为什么每次只要一写这种文,受苦受难的都是女主?
    不是被渣男老公背叛,就是被婆家吸血。
    不过这次,与女主构成主要矛盾的不再是老公,而是一个道貌岸然,满嘴道理,实则自私自利到极点的恶婆婆。
    文章题目就叫:《婚礼第二天,婆婆盯上了我的嫁妆》!
    光有矛盾还不够,为了使人物形象更丰满,更生动,更立体,杨度还事先向王石辉取材,諮询了一个现实生活中江英兰的小习惯移植到文中来。
    一个半小时后,一篇洋洋洒洒多达6000字的家庭伦理大作新鲜出炉。
    杨度检查了一遍错別字,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复製,粘贴,发送!
    “——任务评价:动人心弦!”
    “——奖励係数:100%!”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1000点作词经验值。”
    “——高级作词(1900/10000)!”
    听著脑海中传来的悦耳机械音,杨度愜意地靠在椅子上。
    微博发布不过几分钟,评论区的留言就迅速冒出来。
    这段时间杨度可是处於风口浪尖上的话题人物,前有成为陶橙二专製作人,后有江英兰採访批评,不知道多少人在线蹲守羊都督这个粉丝数已经120万的帐號,等著看他如何回应。
    结果,没有等来正儿八经的声明或反驳,反而等来一篇情感奇文。
    【我就知道,羊都督从来不会回应,他只会发文。】
    【臥槽,哈哈哈哈,笑不活了,羊都督你知不知道这属於顶风作案啊,性质十分恶劣,要罪加一等的(斜眼笑)】
    【我就多余担心你,还以为你会躲起来悄悄抹眼泪。谁知前脚才刚被江教授批评,后脚就面不改色地发表新文。这心理素质(拇指)】
    【什么叫不忘初心啊(战术后仰)】
    【羊都督好样的,別理会那个叫江英兰的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管东管西。】
    【这婆婆也太极品了吧,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不止是网友们看到了杨度的更新,当天晚上,远在京城另一端的江英兰也同样看到了。
    晚上八点,客厅里静悄悄的。
    江英兰拿著个平板隨意翻看今天的业內新闻,她的老伴,戴著老花镜正在看《京城晚报》。
    大数据是非常懂人的,一刷新,就十分贴心地將杨度的文章推送到江英兰微博首页。
    看到这个標题,江英兰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地冷哼。
    “现在的年轻人啊……”江英兰摇摇头,“仗著点小聪明,走了捷径,尝到流量甜头,就再也静不下心走堂皇正道了,真是无可救药。”
    听到江英兰的感慨,老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就是我白天跟你提过的那个京音学生,杨度。”
    江英兰端起茶杯,痛心疾首:“本来听了他製作的几首歌,还以为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引导一下,未来必成大器。”
    “前两天我接受媒体採访,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那么重了,就是想敲打敲打他,让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回归艺术本质。”
    打他骂他,不都是为了他好吗?
    如果不是看他有几分可造之材,她都懒得多说那几句重话。
    “结果呢?”江英兰冷笑一声,“人家根本不领情!不仅不反思,还变本加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看他这辈子呀,也就只能在泥潭里打滚了。”
    说话间,江英兰的手指无意间碰了平板屏幕一下,跳转到文章详情页。
    页面打开,正文出现在眼前。
    江英兰本想退出去,以免脏了自己的眼睛,但她的目光才刚在文章第一段扫了一下,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倒不是说江英兰忽然解锁了喜欢看知音的天赋,实在是开篇是在太吸引人了。
    文章一开始就將强烈的矛盾衝突摆到明面上。
    刚过门的儿媳,第二天早上才刚起床,就听到婆婆在门外和小儿子盘算,要怎么將新娘子带过来的嫁妆拿过来,好给小儿子结婚当彩礼。
    只是第一段,就让江英兰的神经狠狠跳了一下。
    这还是人吗?
    简直是明抢啊!
    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厚顏无耻的婆婆?
    江英兰悄悄看了老伴一眼,她当初的婆婆虽然不好相处,但也没有奇葩到这个地步啊。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多不要脸,带著这种想法,江英兰下意识地继续阅读。
    文中,当女主愤怒地质问婆婆时,那位婆婆非但不心虚,还端著长辈的架子,理直气壮地开始说教。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肤浅,把钱看的太重。大城市不比农村,钱都是虚的,人脉和资源才是实打实的。”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你帮了弟弟这次,小叔子难道心里会不记得你的好?等將来你们有了孩子,做叔叔的念著这份恩情,还能不帮衬帮衬侄子?”
    起初,江英兰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个將慷他人之慨和道德绑架玩到极致的恶婆婆。
    直到她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下一段描写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此时的江英兰,看文章入神,习惯性地用左手拇指在杯沿上,轻轻的来回摩挲。
    一下,两下,三下。
    而文章中,那位婆婆端著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轻轻的,来回摩挲了三下,然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
    “妈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贪图你那点嫁妆钱。妈这么做,是为了教你以后如何在城里立足,怎么把路走宽,怎么把路走远。”
    “你们呀,別总是心疼自己那点蝇头小利,总觉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在害你。”
    轰!
    江英兰越想越不对劲,被冒犯的愤怒与羞耻同火山一样在胸腔里喷发。
    她终於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虚构的家庭伦理小说,姓杨的那个王八蛋,分明是在骂她呢!
    把她堂堂央音客座教授,金钟奖得主,塑造城一个为了抢儿媳彩礼而满嘴仁义道德的恶婆婆!
    “好好好!”
    江英兰勃然大怒,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时铁青,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砰!”
    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洒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老伴一跳,连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英兰哪里还有空理会老伴,拿起手机,手指气得直哆嗦,解开屏幕就去翻通讯录。
    她要给京音的领导打电话!
    她要找京音的校长討个说法!
    她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育出杨度这种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无法无天的学生的。
    不就是说了他两句么?
    反了天了!
    必须严惩不贷!
    然而,就在她指间即將按下拨出键的一剎那,理智忽然迴转。
    等等。
    江英兰的胸口剧烈起伏,大脑飞速运转。
    先不说这通电话打出去,京音那边会不会护短,会不会承认杨度文章里写的那个恶婆婆就是她。
    单说这件事情的本质。
    她如果真的去告状,去討伐,岂不是等於对號入座?
    岂不是等於向整个音乐圈,乃至全网宣告:我,江英兰,就是杨度那篇《婚礼第二天……》里被网友痛骂、贪图儿媳嫁妆的恶婆婆?
    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为整个圈子茶余饭后的笑料?
    这让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晚节不保也不过如此!
    倘若不说,最多也就吃个哑巴亏。
    可是……心里恨吶!
    想到这里,江英兰狠狠一跺脚,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想她江英兰,活了50年,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明明被人指著鼻子骂了,却不能还嘴。
    老伴看著她这副仿佛丟了魂又被人灌了好几升黄连的古怪模样,放下报纸,再次追问:“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火,谁惹你不开心了?”
    江英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闭上眼睛,强行將翻滚到胸口的那点怒火压下去。
    “没事,就是心烦。”
    她起身,朝书房走去:“你先睡吧,我去书房听会歌。”